正所谓什么样的将领,带出什么样的士兵。萧党党羽大多冲动无礼,所以萧忠名兼具傲慢与莽撞,想骗过他,不难。
“太尉请坐。”林泱抽着鼻子,眼圈红红。
萧忠名打量着林泱神色,“圣上这是……”
“哦,没什么,”林泱故作轻松道,“不过是被风吹伤眼睛。”
萧忠名笑着摇头叹息道:“屋内门窗四闭,何来穿堂风?是圣上近来烦心事不少啊。”
林泱苦笑道:“不瞒太尉,确有烦心事。想必太尉也已经听闻,何相国让朕收回册封张氏女为许昌侯的旨意。唉,若是在诏书颁布前,甚至是还未正是册封新许昌侯之前,朕都能答应他的要求。
可如今新许昌侯已经接任爵位与许昌侯职务,并通晓许昌兵,是板上钉钉的许昌侯。朕是怕一朝更改旨意,会让新许昌侯寒心啊。”
不是寒不寒心的问题,说白了就是她怕死,她又没有萧党大几十万兵马,倘若她朝令夕改,激怒了新许昌侯,让新许昌侯直接反了她怎么办?
萧忠名装得人模狗样:“圣上是君,她张成玉是臣,君主如何任命臣下,抉择权皆在圣上手中,料她也不敢多言。”
装模作样说点好听话后,萧忠名图穷匕见:“只是这何相国……本就是他力挺张成玉为新任许昌侯,子承父业,如何怎又突然变卦?还胁迫于圣上,他以为他何瑾瑜是何人,简直不把圣上放在眼里。”
他义愤填膺,仿佛是真心为林泱深感不平一般。
“是啊,事到如今,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林渺纠结道。
萧忠名狭长的眼睛一眯,语重心长道:“老臣也算是看着圣上长大,当初圣上登基,何党千拦万阻,也是老臣一力保举圣上。何党,呵,本就与圣上有仇,圣上这些年也太过偏袒他何瑾瑜了些。”
这是借着何瑾瑜向她发难,而趁机打压她,指控她不分功臣与仇敌。萧党保举她坐上皇位,她理应站在萧党一边才是。
站在萧党这边,然后被萧党吃干抹净?林泱忍着作呕的心情与萧忠名周旋。
她虚伪地扬起最真挚的笑脸:“是极是极,当真是日久见人心,到现在朕才明白萧爱卿之苦心。”
“圣上明白就好。”萧忠名转着他那已经盘烂了的羊脂球,嘴角翘起笑意,吐出惊人之语,“臣为江山社稷着想,私以为,‘太尉’之名不足以表白臣心意。臣愿效仿古之先贤,如管公、范公,辅佐于圣上,助圣上创旷世之伟业。蒙圣上天恩,臣请以亚父事之。”
林泱:“?”
她舌头抵着上颚,尖尖的牙齿划得生疼。
草他跌的(指寻觅草的父亲)狗萧忠名,他是想做管仲、范增等人,为君王呕心沥血,还是想做董卓、吕不韦之流,为非作歹,她心中自有分辨。
虽心中气恼,但林泱还是迅速收敛眼中不快,从善如流地喊来刘玟。
“上壶茶来。”
萧忠名静静看着林泱忙活。
刘玟大气都不敢喘,弯腰躬身将盛着滚烫茶水的偏提呈上来。
林泱起身,捏着把手,将偏提中茶水倒在干净茶碗中,然后作势递给萧忠名。
“不敢。”萧忠名下意识惊起。
做林泱亚父,意在趁此机会奠定他在大永朝第一权臣的地位。
但萧忠名显然还未做好真当一朝皇帝亚父的心理准备。
“哎~”林泱笑意盈盈地阻止他起身,一手托着茶碗,一手按扶他坐下,并迅速改口,“先帝并不宠爱朕,唯有亚父真心待朕,朕见亚父,更甚先帝亲切。亚父请坐,让朕以父亲之礼侍奉亚父。”
萧忠名有片刻走神,林泱此番话,极大吹捧了他的虚荣心。
快哉快哉,人生巅峰时刻,莫过于此。
他坦然接受林泱的示好。
林泱还是那副感动至深的神色,她抹掉眼中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好啊,真是好极了。
这个萧忠名,本就是大永朝兵部尚书,掌全国上下半数兵权,身上还兼着太尉这个荣誉称号。
他却还嫌不够,居然还想做她便宜爹?
好好好,那她就让他做,看他这个亚父到底能威风到几时。
也罢,萧忠名担着亚父之名,偌大的帽子扣在他头上,待起义军声势传入京城,想必他也不会厚脸皮到对此袖手旁观。
与此同时,何府内也分外热闹。
何瑾瑜“自作主张”,私自强逼林泱收回册封张成玉之成命,惹来何党内部不满。
与萧党不同,何党大多都是以自身利益为先的士族,他们以何氏族长为首,为的是谋求士族全体的利益,而非对何氏一昧效忠。
故而,当何党内部出现分歧时,往往反扑地更加尖锐。
刚把前来闹事的士族耆老打发走,何二堂叔在何瑾瑜面前来回踱步,走走停停。
何瑾瑜无奈道:“二叔,你歇歇脚。”
老人家这么急躁作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