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看吗?”
正不知如何回应,冷不丁听到他这么一句,江黎顺嘴回道:“好看。”
谭明渊收回笑容,冷冰冰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,最终落在她手里紧握的半展画卷上,语气更是不善,“放下!”
江黎应声撒手。
那副美人出浴图‘啪嗒’一声掉在地上,彻底展开来。
江黎瞧瞧画,再瞅瞅几步开外眉头深锁的冷面少年,忙矮身将画捡起,拂了拂,小心卷上放回案台。
她是想让他揪住错处,好与之和离不假。
可眼下偷看他这种画像的错处,能和离吗?
这若是别人的画像还有可能,可它不是啊!
谭明渊瞧她放下画像一脸不情愿,可惜的神情,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在祖父病榻前,二婶劝说两人婚事时所说的话:
‘老太爷,我也想让年纪更相仿的烨儿娶她,可这江姑娘见了明渊的画像便爱不释手,怎么要也要不回,咱们若是想回报恩情,也理当叫人家满意才是,这样咱也才好安心,您说是与不是?’
他原是一点不信他二婶所说之话,可眼下,倒是让他信了几分。
谭明渊迈步向前,瞧了眼案台上的画像,语调无波,“想不到,二婶这点倒是没有说谎,你竟真的是为了这个。”
这个?
江黎疑惑,待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三张地契,略一思索,接得斩钉截铁,“对,没错!所以我才摸进这里!”
脸上配以势在必得的笑容。
江黎暗喜,承认就是为了这三张地契摸进来的,这下要被休了吧!
谭明渊低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才眉头轻蹙一下,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,将那幅美人出浴图重新放到江黎的手上,“既然这么喜欢,便送你了。”
说罢,又盯着她看了两息,见她目露震惊,一脸不敢置信之态。
谭明渊突然有些懊恼,自己就不该靠此去探二婶话里的虚实。
但此时再收回又不是他的作风,只得轻哼一声,步出门去。
眼见着人走远,江黎直感觉天塌了,自己方才好像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手中那画卷上,再抬头——
什么?
不是这样的。
你听我解释!
*
去小厨房准备吃食的李婆子回来便碰到面色微红,瞧上去心情不错的自家大爷,她笑着行礼,心道那江翠花果然中了计。
这下露出马脚了吧!
她将手里盛放吃食的托盘,放到堂屋已撤去残羹冷饭的红木圆桌上,扯了扯身上的青灰小褂,摆出一副急切寻人的姿态步出房门,直奔书房。
“呦,我说您不在房里呆着,跑到大爷的书房来做什么?!”
进门一眼便瞧见,呆愣的江黎手里握着一幅画卷,她上前一把将其夺过。
这院里谁不知道大爷的书房旁人进不得,就是日常打扫都有时辰管着,且也不能一个人进去,得有两人以上一同进入才行。
若不是大爷提前知会过,这江翠花恐不会安生,倘若发现端倪直接拿人,眼下她还真不敢就这么进来捉人。
“好啊,你竟敢偷拿大爷的东西,我老婆子这就去上报老太爷!”说罢,她一刻也等不得,兴冲冲地出门去。
江黎过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,那老婆子说了什么,拿了什么。
也跟着跑出院去,然而老婆子的身影已寻不得。
那画里的东西如何能叫旁人知晓?!
江黎急得满头冒汗,却苦于不知道老太爷的院子在何处,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偌大的园子里乱转。
“渊大嫂子找什么呢?”
江黎正不知如何出这山水园子,身后便传来一道细声,她心说谁那么倒霉叫冤大头子,正好可以找来问路,肩上便被人轻拍一下。
好么,原来是她自己。
她回身,来人身量比她高半头,一身青翠长裙,脸上略施粉黛,长发螺旋盘于头上,斜插着一支白玉簪。
“渊大嫂子在这做什么?”
这次江黎听清了这人说的是什么。
“哦,我……我想去老太爷院里请安,不知道怎么走。”当下拿回那画卷要紧,哪还顾得上装傻不装傻。
这人叫自己一声嫂子,想必也是这谭家的主子,只是不知是二房的小姐,还是三房的。
“正巧,我也要去老太爷院里请安,我领你一道去。”
因着昨日两新妇进门,谭家老太爷体恤,特意嘱咐请安时辰后移。
谭莲又有意与之错开请安时间,哪想,就这么不凑巧还是遇到了。
江黎点头,跟在她身侧。
余光瞥向身旁的少女,暗自感叹这谭家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,怎么一个两个都这般高。
那小子是个男孩高些也就算了,怎么比她年纪小的女娃也是这般。
察觉到她数次偷瞄,谭莲乐出声来,也不点破,“昨日那王大夫说嫂子已恢复了神智,想来是真的了。”
江黎干笑一声,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只催促道:“我想快些到老太爷院里。”
也不知那老婆子走到何处了,这里离老太爷的院还远不远,赶不赶得上?
闻言,谭莲也不再做声,默默加快脚步。
等二人步进谭家老太爷的院子,正看到堂屋里那老婆子拿着画卷垂首站在屋子正中央。
屋中上首坐着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,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两对夫妻,其中右侧那对中年夫妻身后立着一对年轻男女,左侧的则只立着一位姑娘。
而她那位一早便应该在铺子里的好夫君,竟也坐在右侧离上首最近的紫檀木椅上。
许是得了令,屋中央的老婆子上前,双手恭敬呈上画卷。
眼看那画卷就要落到老太爷手中,江黎再顾不得其他,边跑边大喊:“不要!”
众人视线瞬间受她吸引。
那老婆子见她竟还敢追过来出言阻拦,更是急切,也不等老太爷亲自展开了,抓住画轴天杆向下‘唰’的一抖,整幅画卷登时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见屋子里的人皆被她手里的动静吸引走视线,李婆子得意地看向已奔至门口的江黎,尖声道:
“老太爷,这便是她偷得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