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转头看去——谭明烨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立在身后三步远处,脸上带着几分未达眼底的笑意。
见她望过来,谭明烨往前凑了凑。
“今日在铺子里叫弟妹受了惊吓,那杨掌柜糊涂,办事不力,我已将他隔职处置,也算是给弟妹赔个不是,弟妹,今日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。”
说罢,作势还要去拍江黎的肩膀。
江黎察觉到他的意图,猛地错身躲开,“大哥严重了。”
谭明烨显然没料到她会躲。
左手僵在半空,指节下意识攥了攥 ,眼底闪过一丝恼色,却又很快压下去,只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收回手。
将二人动作尽收眼底的谭明渊看好戏似地站在一旁,唇角勾着抹冷淡的弧度,对于两人一唱一和的戏码,满是不屑。
他倒是忘了。
上午才说了要与他合作,下午便去了二房所管的铺子,还上演了一出逼良为娼的好戏,若是他今日没特意从主街回去,第二日岂不就会传出他谭明渊的新婚妻子在醉春楼挂了牌的丑闻?
这一出好戏被他打破,眼下,倒是装起生疏来了。
“不进来,都挤在门口做什么?”
三人僵持着,忽听前厅上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循声望去,身着藏青色暗纹锦袍的老太爷不知何时已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下首坐着三房一家,老太爷手里的龙头拐杖在三人看过来时,‘笃笃’拄了两下,“还不快进来!”
这时,身后也传来了二太太的声音,“烨儿呆在这干什么?还不快进去。”
江黎瞄了眼她身上的石榴红莲纹罗裙,项间戴的银鎏金嵌南红璎珞,及她发间插满的鎏金步簪,再次暗叹这谭家真是有钱。
觉察到她的视线,二太太冷意泛上心头。
白日里江黎犯病的样子浮现在脑海,立时瞪了她一眼,甩了帕子,搭着谭明烨的手臂率先进了前厅,二老爷和昨日才入门的烨大奶奶跟在她身后一同步入。
“你们两个还不快进来?!”待二房的行完礼,上首的老太爷再次发话。
江黎不敢耽搁,抬步边走边唤:“爷爷……”
待站定后,又左右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标准的福礼,道:“孙媳给爷爷请安。”
一旁的谭明渊紧随其后。
“好,好。”老太爷笑着连说两个好字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些,他抬手示意,“都坐下吧。”
众人依次落座。
下人们陆陆续续往前厅的东西侧厅送着饭菜,各个脚步轻得像猫,托盘上的青瓷碗碟纹丝不动,就连碗沿的热气都没晃散半分。
谭明烨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往来送饭的丫鬟身上,惹得旁边的二太太跟着侧目。
她正纳闷平日里给各房送饭的丫鬟就那么几个,怎么今日就叫她的烨儿这么上心了,就听谭明烨状似无意道:
“今日我去兰涧坊巡视铺子,不巧撞上了弟妹在铺子里看话本,也怪我没提前知会,闹了些笑话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老太爷,似是随口一提,提出关键,“想不到,弟妹竟还识字?”
言毕,又继续去看来往的丫鬟。
然而,他这句话却瞬间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了江黎身上。
要知道,将她从乡下寻回来时,谭家人上上下下都知晓:
这江翠花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不说,还是个傻了十多年的人。
竟然能认识字?
这怎么可能?!
就连坐在上首的老太爷都投来探究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