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自己是要被退回去了吗?
他想到昨夜听说过的,被退回去的孩子要遭受一通打骂,再转卖到更远的地方,那岂不是……
一想到这里,林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声若蚊蝇,“我……我是男孩,求大奶奶把我留下来。”
瘦小的身躯跪趴在地上,“求大奶奶把我留下来,我能扫地能喂鸡,什么活都能干,吃得也少,不会给您添麻烦的!”
林秋想到为了他此时身处花楼的哥哥,哭得更伤心,“求大奶奶别把我送走……我还想再见到哥哥……”
留在这里,好歹还有机会见到哥哥,若是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,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了!
“哥哥?”他的话虽然因为哽咽口齿不清,江黎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这两个字,“你还有哥哥?”
牙婆当时可是说的他没亲戚没拖累,怎么这会冒出来个哥哥?
林秋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牙婆说的他没亲戚,一时不敢说话了。
江黎看出他的犹疑,将他从地上扶起来,指尖轻轻拍掉他膝头的灰尘。
见林秋还在发抖,又拉过一旁的矮凳让他坐下,才温声开口:“不要怕,有什么话慢慢说,牙婆怎么说的,我不管,我只听你现在要讲的。”
她命李婆子取来篦子,梳开他打结的头发。
篦齿碰到缠在一起的发丝时,林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却没敢躲开。
江黎看在眼里,轻声嘱咐:“慢些梳,别弄疼了他。”
这话像颗定心丸,让林秋紧绷的身子松了些。
他小心地抬眼瞧了眼江黎,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,声音也低了下去:
“我哥哥名叫林枫,比我大七岁,我们为了安葬爹爹才把自己卖给了牙婆,昨天晚上牙婆说有人要买小厮,相中了我,哥哥说我年纪小他去,就把哥哥带走了,我问她把哥哥卖到哪,她只说…… 只说是卖到东边的花楼打杂了。”
林秋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要是被退回去了,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……”
“花楼”两个字一出,江黎和李婆子对视了一眼。
阅文无数的江黎自然知晓,这花楼绝非良善之地。
进了那种地方的人即便是男性,就是打杂的、稍微有些姿色的,都可能被强逼着去‘接客’,或是沦为权贵的玩物,根本没有尊严可言。
林秋的哥哥才比他大七岁,算下来也不过十五岁,瞧着林秋的清秀模样——他哥哥若是真被盯上,怕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……
林秋显然不知道花楼是个怎样的去处,还在说着:“我想找到哥哥,跟哥哥一起生活,到时候我和哥哥可以一起给大奶奶干活。”
李婆子梳头发的手顿了顿,眼里满是心疼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江黎看着林秋通红的眼睛,心里也沉了沉,“你放心,不会把你送回去。”
林秋怯懦地点头,又抬起头来,“大奶奶,您能帮我找到哥哥吗?”
“……”
江黎沉吟了会儿,看着他天真的眉眼,最终还是应承下来。
“你哥哥在花楼的事,我也会去帮着打听,绝不会让你再也见不到他。”
“真的吗?大奶奶……您说的是真的吗?”林秋眼里满是不敢相信。
江黎“嗯”了一声,虽然她现在有些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,但是这小子着实可怜,帮他打探下消息倒也不是不行。
再者,多个朋友多条路,多个冤家多堵墙,保不齐日后就有用得上的时候。
眼下,就当是积德行善了。
正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梁婆子的声音,“大奶奶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江黎扬声道。
“回大奶奶,二房的周管事来了,说老太爷吩咐过,府里采买奴仆要及时入账,让您把今日买丫鬟的契纸和花费报给他,好记到公账上。”
江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她原是要买个丫鬟搪塞一下,眼下却带回来个小子……
如今由二房管理府中一切事宜,这记账、奴仆登记的事自然也都归二房的人管。
只是没想到二房动作这么快,这么“关心“她,竟还直接派人来要账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