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太太又斜倪了眼江黎身旁的李婆子,转移矛头,“你不懂也就罢了,李婆子你在谭家待的时日也不短了吧,怎么?大房的长辈没了就懈怠了?!也不清楚规矩了?!”
她将院子里忙活的大房众人都看了一遍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若是大房的都是这般不懂规矩了,我这个当家主母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了!”
李婆子被二太太这番话戳得脸色一白。
这哪是在说她们这些下人,这是连带着将大房的主子都训了一通。
她攥紧了袖口里的契纸,刚要开口辩解,却被江黎轻轻按住了手腕。
江黎上前一步,刚好挡在李婆子身前,目光平静地迎上二太太的视线:
“二婶怕是误会了,我本也没打算要让两个小子都在府里伺候。”
她缓了缓,继续道:
“原我也是想买个丫鬟的,不过我想到夫君新得了铺子,身边总要有人用,这才临时改了主意,毕竟孩子小可培养,再不济还可以在院子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。”
“只是没想到,叫二婶误会了,还这么兴师动众地跑这么一趟。”
二太太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,显然没料到江黎会把话头引到谭明渊的铺子上 。
江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既占了 ‘为夫君着想’的理,又堵了她 ‘私藏外人’的话柄,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盯着江黎看了片刻,指尖摩挲着袖口的刺绣,语气里的尖刻又添了几分:
“你倒是伶牙俐齿,只是这到底是不明不白的人,你今日要是拿不出这契纸,我就得让人把这小子轰出去,咱们谭家可容不下无契之人!”
二太太嘴角撇了撇,眼神里满是 ‘看你怎么狡辩’的不屑,仿佛笃定江黎只是在找借口,然而江黎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笑不出来了。
江黎语气平淡,微微侧身:“李婆子,你将铁柱的卖身契拿出来给二婶过目。”
身后的李婆子一抖,不知道自家大奶奶这是何意,但到底是听话的将袖里铁柱的卖身契拿了出来。
她正要递出去,被江黎拦到手里,抖了一下将之展开。
契纸上面的内容完全呈现在二房一众面前,过了两息,江黎才道:
“二婶,可看清楚了?”
二太太的眼神瞬间沉了沉,盯着契纸上的字迹和画押看了半晌,才咬着牙哼了一声:“既有契纸之前怎么不交出来?谁知道是不是临时凑的!”
她嚣张气焰减了大半,偏头给周管家递了个眼色,周管家上前就要将其夺过,被江黎躲过。
“二婶,我方才说了,这买来两个小子,是为夫君着想,是以这张契纸的去处要交由夫君定夺。”
“再者,二婶若是不信,可差人到诚心牙行问问,我手里这契纸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好好好,” 二太太被噎得没了脾气,只能翻了个白眼,连叹三声好。
再开口语气仍带着不甘,“这两个小子一点规矩不懂,你要培养,我不拦你,只是日后若是出了岔子,你得担的了责!”
江黎听出她话里的紧逼,却没动气,只淡淡回:“二婶说的是,规矩要紧,可咱们这样的人家,各家的规矩不同,咱们府里的下人,哪一个不是从‘不懂’学起的?”
“规矩这东西没有谁是天生就懂的,不都是后来学的?别人能学,他们怎么就不能了?”
江黎话音刚落,月洞门外就传来一声清冷的附和,“说得不错!”
众人的视线瞬间吸引过去。
谭明渊一身月白窄袖锦袍,腰束玉带,不紧不慢地踏入内院,墨发随风微动,眼里没有一丝波澜,他步到江黎身边站定,居高临下地瞧着二太太。
“学规矩一事就不劳二婶费心了。”
他偏头瞥了眼李婆子,“李婆子,这两个小子日后就跟着你学规矩,若是出了差错,拿你是问。”
李婆子得了令,连忙上前躬身,“是!老奴定当尽心教,绝不让两个孩子坏了院里的规矩!”
二太太被这一唱一和噎得说不上话来,她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挑刺 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心里清楚,江黎先前的话句句占着理,再纠缠下去,反倒显得自己是故意找大房的麻烦。
若是只有江黎一人,还可以说是给新媳妇立规矩。
可眼下,谭明渊回来了,传出去就要落个 ‘长辈苛待晚辈’的名声。
僵持半晌,江黎见她再嘣不出一个屁来,便耐不住想下逐客令,谭明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,抢先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