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子乐呵呵地:“不碍事,应该的。”
两人说着话进了堂屋,打眼便看到一早坐好的谭明渊,江黎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要与谭明渊两个人单独用饭。
“你还会写字?”
江黎刚落座,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,下意识抬手盖住那块墨点,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掩耳盗铃,索性放下手,坦然应对,“会写一点。”
她可不会那些复杂的繁体字,只勉强看得懂,能猜出个大概意思,就是妆奁里装的和离书也得日后学完了才能写成繁体字。
想到这个,江黎就忍不住想要和他说和离的事,毕竟她俩的婚约皆非自愿,然而还没等她开口,对面的谭明渊突然起身,推门出去,留下一脸懵的江黎。
这时候李婆子向外瞄了眼谭明渊离去的背影,凑上前来,语重心长地说道:
“大奶奶您不知道,这大爷得了铺子的管权后就没回来用过午饭,方才我问过梁婆子了,大爷是听说您买了两个男娃回来,二房来找,怕您受欺负,这才回府的。”
她眼下也清楚了。
原本那二房一家找来这样一个痴傻的大奶奶,是为了打压羞辱自家大爷没错。
只是没想到大奶奶嫁过来后就不傻了,二房一家的算盘就这么打了水漂,才会有这么一出。
否则,那二房为何要这般对自己人?
在大房安插的人多了,出了大乱子岂不是更好?
只是这些,她心里清楚,却不敢和外人说,更不敢和主家提,只自己心里记着大奶奶的好。
闻言,江黎的手微微一紧。
她竟不知,自己的一举一动谭明渊皆知晓,还为此特意赶回来。
这是怕她又和二房勾结?
还是真的如李婆子所说,为了护她?
江黎觉得现在自己这处境可以说是里外不是人,对内谭明渊不信任她,对外二太太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。
哎……这可真难!
正感叹着,房门再次推开,谭明渊拿着两本蓝皮线装书进来,“这两本是我儿时启蒙的书,你若是想识字可以看看,等初六回门后再去闺塾学习。”
他将书放到江黎面前,回到座位坐下,自始至终没有和江黎对视一眼,全程避着她的视线,刚拿起筷子,又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:“你若是那上面的都会,可再与我说。”
江黎点了点头,盯着他有些泛红的耳朵看,忍不住想起昨天的晚风。
大概是她看得久了,久到让谭明渊不得不开口,“你看什么?!”
江黎摇了摇头,又点点头顺嘴说了句,“看你还挺帅的。”
“噗嗤”一声,李婆子乐出声来。
这下谭明渊红的不只是他的耳朵,还有他的脸,“吃饭!”
江黎见他已羞红了脸拾起筷子,她也动了筷,视线却仍是时不时瞟向对面的人,心里的思量不断:
难道他回来真的是为了帮自己?还给她拿书认字?真这么好?
可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……
既然他回来是为了买丫鬟的事,那铁柱的事自然要知会他一声,况且二房来要契纸时,自己就说了这事要交由他定夺——
“我从牙行买了两个男娃回来。”
一顿饭吃到尾声,江黎把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话吐了出来。
谭明渊头也没抬,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知道。
“林秋八岁,铁柱十岁,林秋的契纸我已经交给周管家了。”
谭明渊放下碗筷,听她继续说。
江黎知道,对于铁柱的事多半是瞒不下去的,便继续利他的说辞,“你不是新得了铺子吗,想必也需要心腹人手,这两个小子是从牙行新买回来的,你若觉得可用,就留在身边调教。”
她说得笼统,没有具体说是哪个孩子留在身边用,当然对于铁柱的去留她其实没有什么好的打算,毕竟她本也就是想帮一下李婆子,并不是就非要留人家孩子在身边了。
况且,原本李婆子还将铁柱送去念书,若是将人困在身边做了奴才,岂不是断了孩子的出路?
“铁柱的契纸呢?”谭明渊见她说了半天也不将另一个孩子契纸的去处说出来,索性自己开口,“府里留用下人,无契无凭,日后易生事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站在旁侧侍候的李婆子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她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铁柱的契纸,高高举过头顶,“大爷,大奶奶心善,今早老奴随大奶奶一同去牙行,没想到我们家铁柱被他那没良心的爹卖给了牙子。”
“大奶奶看我们娘俩可怜,这才拿钱帮我将他赎了回来,只是没想到那牙子狮子大张口,开口就是五两,害得大奶奶银钱不够只得挑个年幼的丫头买回来,只是没想到,这年幼的丫头也是个小子……”
“大爷,大奶奶,铁柱的契纸就交给您们了,原送他去念书也就是想让他识几个字,日后免得被人骗,如今能让他留在谭家,哪怕只是做个跑腿的小斯,也是他的造化,求大爷您收下他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