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子奉命坐在江黎对面,陪其一起用餐。
瞧着桌面上店小二刚端上来的一碟开胃小菜,她望向通往后院的小门,忍不住问,“要不,老奴还是去请大爷来陪大奶奶您用晚饭吧。”
眼下,她如坐针毡。
她何时与主家这样同桌用膳过?
就是在外面,那也是几个下人凑一桌,或是蹲在门口吃点自行带来的馒头干粮罢了。
“诶,不必。”江黎手执筷子,拦下李婆子要起身的动作,“一会叫店小二给他送过去就是了。”
“你们家的少爷你还不清楚吗?”她望了望四周。
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候,大堂里的行客对比起方才他们入住时,要多上不少,乱哄哄的讨论声充斥整个大堂,“他会喜欢来凑这个热闹?”
李婆子顺着她的视线,也瞧了一圈,认可了她的说法。
眼见着李婆子重新落座,江黎夹菜的动作一僵——
她怎么就忘了!
李婆子若是回去叫谭明渊了,那岂不是就是她逃跑的好时机?!
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就让自己这么错过了。
恨!
她强颜欢笑,低下头夹了一粒花生米,瞥见自己腰间没挂着那装着她所有盘缠的荷包,瞬间又喜笑颜开。
没有盘缠,这会儿跑出去也没活路,不如安心吃饭!
李婆子见她这样,还以为是方才她二人在自家大爷房里起了口角,自己提起大爷叫大奶奶伤心了,忙闭口不言只一味地扒饭,只在江黎叫她吃菜的时候夹上一小口。
江黎这顿饭吃得倒是比她的房间更让她舒心。
唯一让她犯愁的是,听到有行客闲谈,说城外的树林子里出了猛兽,前些日子有个货郎不慎被拖入树林深处啃食了。
江黎听得一身冷汗,打定主意今晚必须行动。
要逃跑,还是城里安全一些!
席间江黎询问李婆子谭明渊喜爱什么菜色,李婆子顿时来了精神,恨不得将她所知道的有关谭明渊的所有喜恶都一一告知。
哪知,江黎后续报给店小二,送往谭明渊房里的菜品都是他不喜欢的。
江黎用过晚饭,美滋滋地回了房。
她要提前入睡,后半夜还有活呢!
打更人的梆子敲了三声后,江黎睁开了眼,她坐在床上清醒了会儿,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,感觉到李婆子尚在沉睡之中,摸黑下了床。
她穿好衣服,带上自己的全部盘缠,摸出房门,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。
一转身,正撞上在院里似是在赏月的谭明渊。
听到动静,谭明渊转过头来,江黎紧了紧背上的小包袱,将其往后拔了拨,面露尴尬,捋了捋发丝,“好巧,你也来赏月啊?”
说完这句,也不知是不是傍晚时分吃多了草,马厩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一股清香传来。
江黎:……
“赏月?”谭明渊歪头瞧瞧被她刻意藏到身后的包袱,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她,“赏月还带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眉头轻蹙,“行李?”
见江黎摇头,他道:“你总不是要告诉我,那里面装的是吃食吧。”
“哈哈。”江黎干笑着,将包袱取下来,又随口编了一个理由,“不是,我想着明日就要出城了,应该带些咱们香酥坊的糕点回去给爹娘尝尝,那不也算是稀罕物吗,哈哈。”
“要去买糕点?”谭明渊淡声问道。
这时候街角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,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紧接着是“梆梆梆”三下梆子声。
她编借口的时候来不及多想,压根就忘了此时已是夜半三更,哪里有糕点铺子还开门。
“是有点晚了,那个,我先回房休息了,夜里风凉,你也别赏月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江黎尬笑着。
言罢,转身灰溜溜回了房。
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开始后悔吃饭时怎么没有带上荷包,那谭明渊没事在院子里赏什么月,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屋外,谭明渊望着江黎紧闭的房门,若有所思。
昨日没送出去的消息,想今日送出去是吗?
那她这几日的种种,难道都是装出来的?
他脑子里闪过江黎初见他时的震惊,遭受谭明烨羞辱时的无措,面对二太太安插眼线时的决绝,留下铁柱、林秋二人的果断,以及改善香酥坊业绩的聪慧……
她做这些,全部都是为了二叔一家吗?
和二叔一家对着干,也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?
图什么呢?
难道派她来的另有其人?
谭明渊百思不得其解。
直到巷尾又传来四声梆子响,确定江黎房里不会再有人出来,他才回了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