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谭明渊抬眸,眉头都没皱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声音不高,却足以震人心魄,“江夫人,倒是计算得清楚。”
江氏脸上的笑僵了僵,抚在江小河背上的手顿住,打起了哈哈,“姑爷说笑了,咱们都是一家人,哪里需要想那么多,再说,日后还要多亏了你们帮衬呢!”
这时候,她手下含了满口蜜饯的江小河,也含糊不清地喊:“奶奶,那锦缎好看,我要那锦缎做的衣裳穿!”
他又抓了一把蜜饯,举到江氏眼前,“还有这果子,你尝尝,甜滋滋的,好吃!我还要!”
江氏被他这模样逗得合不拢嘴,“行行行,那匹锦缎给你留着做衣裳,你姑姑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了,你要吃什么,和你姑姑说,叫她给你买!”
李婆子和茗竹站在一旁的角落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江家的人,果然半点规矩也没有,主子的东西也敢乱翻。
还有这江氏,卖了女儿不算,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将大奶奶看做摇钱树!
茗竹气得指尖发颤,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论一番。
旁侧的李婆子察觉到他的动作,一把拦住,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道:
“急什么?主子还没发话,咱们看着就是,江家人这副嘴脸,咱们今日是看清楚了,往后还是要好好护着大奶奶才是。”
这边话音刚落,那边江氏已领了江小河的手,往谭明渊眼前送,“姑爷,你瞧,小河的年纪也不小了,我听说你们城里有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学堂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一点都没有分给旁侧的江黎,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谭明渊,“要不……这次你们回去,把小河也带上,给他找个学堂认几个字。”
江黎看着江氏这副嘴脸,都要被气笑了。
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!
她二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关系,那是板上钉钉的事,谭明渊否认不得,大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和江大头聊得热络的邻居,多半也是他们特意招来的。
无非是要借他们的嘴,把她二人这段关系做实,叫谭明渊抵赖不得。
“行啊,我们院里还差个清理恭桶的小子,小河去了正好能顶上。”江黎双手环胸,没好气地瞟了一眼江氏。
茗竹听见自家大奶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,憋不住要笑出声来。
“你说的没错,那箱子里的是准备的回门礼。”江黎扫了眼敞开被翻得乌七八糟的红箱子,话锋一转,“可我记得,当时你们是收了银子将我卖给谭家的吧。”
江黎瞥了眼谭明渊,转而盯着江氏,不顾她难看的脸色继续说:“这卖女儿,和嫁女儿可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若是想留下这箱子东西,就把当时收谭家的钱吐出来!”
江黎已经看清楚,这一家子人,叫他们收银两简单,让他们吐出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。
她盯着江氏纠结得一阵青一阵白的脸,再添了一把火,“江夫人,做人呢,不能既要又要,你得做出取舍才是!”
江氏没觉察到她称呼的变化,犹豫再三,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谭明渊身上。
“姑爷,那二十两银钱已花了不少了,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齐。这样,小河这孩子机灵,您把小河带回去念书,日后还能给您当个帮手,再者咱们还是一家人不是?”
“二十两?”谭明渊喃喃着重复一遍,“在你们眼里,她只值二十两?”
他偏头看向江黎。
已然明白。
这一切都是他二叔一家和江黎父母联手布下的好计。
他二叔打的是什么算盘,他一早就清楚。
借着江黎的痴傻,羞辱他不说。
既断了他原本的婚约,又让他娶了个毫无根基的妻子!
还能顺理成章的将原本属于他的亲事,推给他们的宝贝儿子。
他们要的不止是他娶一个痴傻女子,被人耻笑一辈子。
更是要他堂哥踩着他的肩膀,娶高门贵女,坐稳谭家继承人的位置!
而江黎,于她江家而言……
想到这里,谭明渊看向江氏,冷笑出声,那声音极轻,却带着慑人的戾气,震得江氏抓得江小河的手背发白,惊呼出声:“奶奶你弄疼我了!”
江氏连忙借查看江小河的状态,别过眼,低下头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谭明渊一字一顿,“二叔也是舍得下本了,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要买断一个姑娘的一生,也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,可江黎却已然明白他的意思。
二十两银子,买断了她的一生,也买断了谭明渊的前程。
不过好在,她穿过来了。
这一切,还有转圜的余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