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可能!”苏如玉一双杏眼瞪得浑圆,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。
“怎么不可能?你方才不是都看到了?”
江黎斜睨了眼她那张案台上画了一半,歪歪扭扭,病恹恹的并蒂莲——
“好心提醒你一句,供你画绣样的时间可不多了哦,你那张纸上所画的绣样……”
江黎拖长了声音,轻蹙着眉头盯着她那张绣样沉吟了好一会儿,啧了一声,肯定道:“能收下这种花样的荷包的男子,必定是有过人之处。”
周遭方才便已然有视线瞄了过来,此时窃窃私语声起,似有若无。
苏如玉本就泛黄不算白净的脸,又染上了红。
“你!——”
苏如玉捏紧了手中的绣样,刚要为自己辩驳,方先生已发现这边的动静,也步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她从苏如玉手中取过江黎所画的绣样,只一眼,便让她目露意外惊喜之色。
抬眸看向江黎,嘴角向上弯起,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,毫不吝啬地夸赞道:“笔触干净利落,可见是有功底在的,画得不错。”
她将手中的绣样抚平,重新放回江黎的案台上,又转身问:“如玉,你的呢?拿来我看看。”
苏如玉一噎,脸色黄中带红,更是难看。
她心中明了,自己那画功是学堂里独一份的差。
绣功也普普通通,就是在家里,也请了女红师傅教她,可她似是天生做不来这活计,怎么下功夫,比起旁人来还是要差上几分。
这时候,再与江黎的比,那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哪还敢拿出来现眼。
她只得熄了气焰,怯懦道:“先生,我的还没画好。”
“既是没画好,便抓紧时间,莫要再分心。”方先生也瞧见了她案台上的画,还是老样子不堪入目,毫无长进。
这话虽不重,却已是在明着提点她。
堂下的女学生早已停了私语,戏谑地盯着这边的好戏,苏如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半晌才灰溜溜地回了座位。
江黎自始至终没再看她,只学着方才方先生的演示,将绣样与素绸绷在绣棚上,又将先前用过的炭笔理好,便等着方先生教授下一个步骤。
对于她这点刁难,江黎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她好心情地偏头,想瞅瞅谭莲画得如何了。
谁知谭莲竟早已弄好了绣棚,也在看着她。
“渊大嫂子,想不到你不仅识字,竟还会作画。”谭莲目光落在江黎的绣棚上,若有所思。
“哦,画点简单的还可以,再难点就不行了。”江黎摇了摇头,谦虚道。
今日用炭笔作画还好,若是叫她用毛笔作画,那可是只能胡画一气了。
回到座位上,却还时刻注意着江黎动向的苏如玉,听到她这么说,作画的手一僵。
周遭的女学生显然也听到了她这个回答,再一联想到那苏如玉的画功,不免讥笑出声。
这笑声落在苏如玉的耳朵里,尤为刺耳。
她落下最后一笔,将炭笔重重拍在案台上,周遭的声响顿时压了下去。
江黎顺着谭莲目光的方向,也用余光瞥了一眼苏如玉,却是摊了摊手,无声道:“与我无关。”
谭莲微微一笑,撕下一角纸片,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,丢到江黎的案台上。
江黎瞧见那纸条上写的,苏如玉是二太太侄女的信息,瞪大了双眼。
不得不感叹,这世界真小!
她挠了挠头,顿觉这是又给自己惹了个麻烦,也不知道这苏如玉会不会将今日这小插曲说与二太太听。
谭莲瞧着她头疼的模样,又是一笑。
已然想到,二太太碰上她时又该是何等的头疼。
虽说二太太没有苛待过他们母子,可每每二太太心中不如意,必会叫林姨娘过去好一顿指桑骂槐。
更何况,他明明是男儿身,却要伪装成女子苟活,避其锋芒。
这样枯燥的日子,还不知何时是头。
如今,府里来了这么一位大奶奶,倒是添了不少乐趣。
*
一天的课程结束,待江黎回到大房院落,正撞上提着一摞糕点要敲她房门的茗竹。
“茗竹?!”江黎出声唤住他。
“诶,大奶奶。”茗竹诶了一声,回身一副狗腿样地小跑过来,“大奶奶您回来了。”
他提起手中的那摞糕点,“这是香酥坊上下孝敬您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