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失误了，他会死的，他会死的。

他一遍遍这样地告诉自己，他要活着，于是他开始更刻苦地读书，没日没夜的读，直到后来他亲手杀了嘲讽自己不如姐姐的庶弟。

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和汇聚成小河的血液，他的脑袋反而极速地冷静下来了，他杀了他，他用匕首插进了他的脖颈里划开了他的血管。

他渐渐地镇定了下来，诚然知道当时的他不过是心怀嫉妒故意激怒自己，而自己也因日积月累的压力导致热血上头，偏激之下杀了自己的庶弟。

可是他没有一点慌张，他站在尸体旁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尸体，忽然感到了一阵解脱，仿佛身上的压力和重担全都卸下了，他长舒了一口气，耳边传来下人的惊叫声，不久后自己的父亲也被叫过来了。

他转身朝来人看去，望着一脸惊疑又带着些畏惧猜忌的父亲，他忽而微微一笑，淡声道：“父亲，你不能杀了我，我和姐姐是世人眼中的谢家二才，你杀我是弑子，是嫉妒我的才华。”

“我比弟弟远比他能带给你的多，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
谢远眉目冷凝一眼不错地审视着他，片刻后他对下人道：“带公子下去。”

他这是松口了，他答应了他，谢道明知道他最在乎什么，名声，地位，无与伦比的尊贵，自己现在尚且对他还有用，断然不会因为不受重视的庶弟就让他一命抵一命。

彼时的他也不过十岁，十二岁后他开始入仕，开始谋算，布局，他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，但凡有一点不受控制的苗头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除去。

他不接受他身边存在他无法掌控的事情，那种茫然无措，恐惧不安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，也绝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。

黑夜暗沉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凉风习习，周遭一片寂静，针落可闻，谢道明猝然从梦中惊醒，平稳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，他额上冷汗淳淳，面上是噩梦过后的不安和悚然。

那个梦做的那么真实，他以为他又回到了以前，卫沅芷被他的动静搅醒，她迷茫地低头去看靠在她怀里的人，柔声问：“怎么了？做噩梦了么？”

她刚睡醒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火堆早就熄了下去，周围太黑，她看不见他的神情，察觉到怀里人没动，她抬手凭感觉去摸他的额头，道：“没那么烫了，先吃下药吧。”

算算时间也该吃药了。

谢道明依旧没有动静，幽淡的兰香从她身上传来，抚慰了他的心灵，让他感到安宁，发痛的脑袋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。

嫂嫂还在，她没有离开。

她在他身边，她还在。

她没有离开他。

她没有离开他……

卫沅芷见他还是不动，以为他是伤口复发痛得动不了了，想着便要扶他坐起来，自己去生火，再给他上药。

她凭直觉去摸他的肩头想扶他，可手刚一落下，碰到的却是他温热的肌肤，卫沅芷顿了一下，她掌心抚在他脸上，猜测他可能是将脸搁在肩膀处，便顺着他的脸往下探索而去。

谢道明脸上的肉很软，卫沅芷摸的很轻，她知道他现在醒着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，这异样的沉默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，但这不是她乱想的时候，直到摸到他的脖颈侧面，她正要松口气，往里伸去要扶他的肩时，他突然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，沉声道：“嫂嫂。”

“做……做什么。”卫沅芷有些不自然，刚才她好像误触到了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