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父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，说话神情不露声色，语气不容置喙，对屋里的人说道：“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位女儿，自是万般宠爱，如今她无缘无故死在了赵府，我只盼凶手能够正法，还桃桃一个公道，好让她安息。”

言外之意就是不同意验尸了，谢道明和卫沅芷相视一眼，后者对蒋大人说：“大人怎么肯定蒋桃就是溺水而亡的呢？”

蒋父闻言面色微变，望着卫沅芷多了几分不悦，道：“夫人这是何意？你维护自己的妹妹也该讲究公道，贵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我女儿推入水中，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，难道还错了不成？”

卫沅芷微蹙了蹙眉，说：“蒋大人，我并非此意，我知你爱女心切，但蒋小姐的死疑点诸多，在案件未完全明了之前，尚不能就这般断定，若你疑心我有意维护沅莉，那大可将此案件交由鄞州州牧来办。”

鄞州州牧贺大人是公认的断案公正，并不偏向任何一方，交给他来处理再合适不过。

蒋父闻言冷哼了一声，只觉得她是在垂死挣扎，交给贺州牧来做，说不定判决更快，是以，他无有反对，应承了下来。

蒋桃的死过于异常，贺州牧听完这件事后，想法也与卫沅芷的如出一辙，以他多年的断案经验来看，常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溺死在水中，连声呼救都没有。

所以他做了个和卫沅芷一样的决定，那就是验尸。

但蒋父极力反对，所谓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加之蒋桃还是未出阁的少女，年纪轻轻就这么死去已是不幸，若死后还不能保全身体，那仅剩的颜面也全无了。

卫沅芷无法理解他将贞洁看的比命还重要的思想，况且如今卫沅莉还被关在牢狱中受苦，贺州牧不像其他官员念及她的身份，在他面前，所有的嫌疑人都是一样的对待，只不过比真正的牢犯好些许，关在不臭的狱房里。

卫沅芷看着和贺州牧对峙的蒋父道：“蒋大人口口声声说要还蒋小姐一个公道，却是连一个真相都不愿意给她么？若案件真有异，你一味的阻拦岂不是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处？”

蒋父本就被反驳的不快，如今再听卫沅芷的话，面色沉如黑墨，他冷声道：“哼！真相？真相就是你妹妹将我女儿推下水导致她溺死的，这还要怎么查，在场哪一个没看到？！就连你妹妹自己也承认了罪名。”

他说到激动处，控制不住地站起身，手指着她厉喝，谢道明不由蹙眉，身形微侧，欲将她挡在身后，但见面前人神色岿然不动，又停顿了。

卫沅芷轻吸了一口气，耐着性子道：“舍妹确和令爱起过争执，但那也是她一时气恼犯下的过错，她并无害蒋小姐之心。”

“并无害我女之心？”蒋父冷笑一声，道：“太师夫人说的如此肯定，又怎知她真无害桃桃之心呢？二人往日便常不对付，说不定是积怨已久，早有谋杀之心，可怜我女儿不过二八年华就香消玉殒，若死的人换作是卫夫人的妹妹，夫人还会有今日这般淡定吗？”

卫沅芷眉头紧锁，若蒋父不松口，此案件势必难以继续下去，拖的越久对卫沅莉越不利。

她沉默了片刻，一双冷沉的眼眸望着蒋父，道：“蒋大人，我只问你一句话，你如何就确定蒋桃就是溺死的呢？”

蒋父被她问的一愣，他确实无法肯定蒋桃就是溺死的，毕竟他也没让人验过尸，但众目睽睽之下被卫沅莉推入水中，捞上来就死了，不是溺死的还能有什么死因呢？

蒋父道：“卫夫人，你妹妹将我女儿推下水这件事可是所有人都目睹的……”

话还未说完，卫沅芷就打断了他，道：“死因不同，身体出现的状况也会不同，我虽不是仵作，但也知道这回事，溺死和其他死亡原因大有不同，只需仵作一查便知。”

“若蒋小姐真是溺死，那我无话可说，届时卫沅莉如何处置，我绝不插手干预。”

她语气坚决，不容置疑，案件疑点未解除，贺州牧就不会随意判刑，没有确凿证据，说不定卫沅莉被关一段时间就放出来了，蒋父心中暗恨，但意志却因卫沅芷的一番话有些动摇了。

卫沅芷身为太师夫人，出事的又是她的舍妹，起初他还担心她会为了自己妹妹枉顾人命，以权谋私，如今她既当众说出这句话，便说明她无意袒护，若自己还纠缠不休，不配合查案，倒更显得蒋桃的死有蹊跷，而自己也少不了被人猜测编排。

蒋父打量了卫沅芷几瞬，最后不得不让步，冷声说：“那便依太师夫人所言，还请贺州牧查明真相，还桃桃一个公道。”

难得他松口了，贺州牧回道：“这是自然的，蒋大人请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