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木板上落脚,就听见女子扯着嗓子震天响的喊声。
“你这不着调的!都说了拜开阳无用,为何还要费钱买这劳什子神像!”
巨响过后,打开的半扇窗户里飞出一物,直冲白倚玉砸来,他反应及时,闪身用手接住。
他低头,一尊玉雕神像赫然在手。虽然雕刻粗糙,但仍能看出玉像身披铠甲,背衡长刀,只可惜头已被砸掉,不然做个装饰也是极好。
白倚玉暗自评价完后准备还给屋内奔出的男人,刚交接完毕,屋内女子又大声吵道:“你能冲他求来钱财吗?这开阳如今连个平安都保不了了!”
“我不信,将军事务繁忙,定然未能收到我的祈愿!等我有了钱……我一定……一定买个更大的神像!”看着手里残损的玉像,男人心疼不已,神神叨叨念个不停。
“婆娘,你且把将军的头给我!”他哀求道,“好歹……好歹让我拜上一拜。”
女子气得来到屋外,她声音尖细,不少看热闹的人探头张望。
陈乐川侠义心肠,上前将争吵二人分开:“二位且慢,有什么事好好商量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女子面目狰狞,指着那玉像,“这个杀才,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来买这个劳什子!”
“这日子还如何过!”她趁自己丈夫不备,夺过玉像,狠狠扔出他们自己家搭建的围栏。
当前已距地面十丈不止,玉像落地,顷刻之间摔得粉碎。
“不!”那男子不敢相信,攀着栏杆死盯着四分五裂的玉像,没有分毫犹豫,翻栏也跳了下去。
女子没有料到他入迷已深,竟会寻短见,扑倒栏杆边,只见她丈夫已跟心爱的开阳玉像落了个同样的下场。
陈乐川被眼前景象吓得说不出话,有心看看楼底下的状况,被身后的陆侍郎抬手捂住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
她只觉撞进清冽的带着兰草香气的怀中,忙挣脱开。
陆侍郎也惊觉自己失态,二人脸上都攀上绯红。
蟠云天的人本来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,一见死了人,都又各忙各的事了,仿佛死人是这里最常见的事,无甚看头。
那女子哭得撕心裂肺,只有周司墨上前扶住了她。
“焦大娘。”她竟能叫出女子名姓。
被唤作“焦大娘”的人睁开哭红的眼睛,抓住周司墨的衣袖,惊道:“小黎?”
一旁的几人一头雾水。
“你们认识?”陈乐川问道。
周司墨平静道:“我去年来凤凰赶考,盘缠吃紧,就……租住在蟠云天,就在这位焦大娘家隔壁。”
陈乐川看周司墨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:“你真的太厉害了吧,我与明霞闲谈时,她说以往状元都是凤凰土著,不是名师之徒就是高门之子!”
“殿下……咳……过奖。”发现自己说错话的周司墨声音渐小。
“既然都是小黎相熟之人,就都进来坐吧。”焦大娘哭罢后拿帕子擦擦泪水,恢复正常做派。
几人被她让进房内,只有白倚玉关心道:“大娘,您丈夫怎么……啊!”
生怕他再次惹焦大娘不悦的陈乐川朝后踩了他一脚。
“无事,在这蟠云天里,尸体都是老鼠的天然肥料。”焦大娘平静后,点上油灯。
“大娘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?”几人坐定,周司墨发问道。
“我们这里生活的,小黎你也清楚,都是穷苦人家。我日夜给人缝缝补补,我家那位每日打着杂工。加上你接济我们的,好不容易攒下几两银子,今早竟全被他用来买那开阳神像。”
倒完苦水,她作势又要哭。
早已盯着一处不动的陈乐川道:“可是焦大娘,您也信神,不是吗?”
这个破破烂烂的屋子里,供台上已请了一座神位。
“循贾道人?”认出是自己国家的守护神,陆侍郎脱口而出他的称号。
焦大娘也没想隐瞒:“是啊,人人都信神,我又没拦着他信。可是,他总不能把钱全砸在失灵的神上吧。”
“失灵的神?”白倚玉联想到老仵作先前讲的。
“对啊。”焦大娘觉得莫名其妙,“你们……应当跟小黎一样,都是大人物吧,难怪不知。”
她接着道:“我们陈铭普通百姓,以往就是再穷都会在开年买张开阳将军的画像贴在门上,如果宽裕点就会买尊神像,好好供在台上,祈求平安。”
“一年前,几具尸体不小心被冲到我们蟠云天的井中,感染了水源,不少人得病。大家像往常一样祈求开阳将军显灵,可是毫无用处,感染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死了。”
“可是。”陈乐川怀疑,“神仙又不能真的治病吧。”
焦大娘诧异她的不信,接着道:“我家上头几个月前修缮房屋,因这地形缘故,我们这施工,要把人悬空吊着才能完成。他们开工前拜了开阳将军,可是家里男人还是摔死了。”
她又讲了几个例子,无一例外昭示着这位将军的无能。
“这拜的怕不是亡命神吧?”白倚玉嘴快吐槽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