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!您怎么来了!”礼仪官也吓得要死,想着要是陈帝知晓自己脑袋不保,又疑惑明明对她早有隐瞒,她不可能提前准备,怎会这么快孤身前来。
不顾坟前几人大惊失色,陈乐川跪在碑前痛哭。
等第三碗土撒上,专人上前动土掩埋。陈乐川在一旁看着,心如刀绞。
感知到有人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后背,她扭头一看是皇兄。
【早知如此便不要来了,看着伤心。】
他做口型说道。
陈乐川摇摇头,早已没力气张嘴,可还是强撑着道:“不来我也会伤心,总归会伤心,还不如亲眼瞧着安心。”
陈平锋指指她,又说道。
【我也会伤心。】
“因为我?”她看手势猜测。
她皇兄点点头。
传唤她二人不必在倚庐守孝的旨意很快到了,她们跪谢父皇圣恩。之后跟着参加最终仪式的所有人又祭拜了一阵便打道回城。
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,陈乐川爬上明月轩的玉兰树,数着星星。
“猜你会来这儿。”一道白影闪过。
她不语。
“看我带了什么。”白倚玉邀功似的拿着个革制酒囊在她面前晃晃,嵌着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格外亮眼。
“将军泪。”她总算开口了,“你窃物的手法真是出神入化,我明明把它锁在库房,你如何取走的?”
“简单。”他显摆够了,跳到略矮一些的枝干上坐稳,“我先是观察谁是你宫中掌握钥匙的宫女,然后趁其不备窃走钥匙,一把把试验,最后就拿到了!”
白倚玉变出一个酒囊,往里面倒了一半将军泪,又把革囊向上扔去:“你的。”
陈乐川抬手接住:“我说过的,不喝酒。”
“可今天情况特殊,你就破个例。”说完他先喝了一口,“不愧是夏闵名酒,当真是辛辣爽口!”
也许是白倚玉吹得天花乱坠,也可能是陈乐川真的想浇一浇心中的愁苦。
鬼使神差,她拿起酒囊尝了一口。醉人的酒香灌入喉中,感觉整个喉咙都要烧起来了。
“咳咳!”
她又饮了一口。
“其实我很好奇。”已然喝的脸颊泛红的少年开口,“你被送出宫时尚在襁褓,与生母无甚感情,为何如此伤心,又因何想要复仇?”
“我少时曾爱上一人。”闻言白倚玉回头,生怕她要说些惊世骇俗的怀春感言。
“虽然我未曾见其真容,可时常听师傅讲述此人经历,她为名门之后,天资聪颖,却仍刻苦修行。出师后南下游历,单挑过群寇,刀斩过贪官,为受灾百姓散过财,与挚友双骑千里赴过约。双十年华就已名扬天下。”
“她是我童年故事里久听不厌的传奇。”
低头看着白倚玉,她朱唇轻启:“没错,她就是华琳琅。”
“我很不想加后面那句:她就是我的母亲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听师傅说,她就是因为怀了我,才决心入宫。”
白倚玉一脸八卦样,陈乐川叹了口气,开始讲:“我顾氏宗门,与陈铭皇室向来交往甚密。父皇幼时,还在月微山习过几年拳脚,强健体魄。他在那时结识了我母亲。”
将军泪越喝越多。
“他们之间……应当是有感情的,但宫院深深,进去了谁也说不准,何况母亲心系百姓,也想继续闯荡,就没答应。父皇求娶不成,多次下令南巡,故意在我母亲游历地点堵她,后来……竟有了我。”
“我小的时候,师傅总是打趣我被师姐师兄宠成宝贝,我就傻傻地以为自己真是宝贝。”她又饮了几口,可怎么也浇不灭愁,“我时常……时常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。”
听见上头人的低声呜咽,白倚玉望去,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乐川。
失了一身骄子气,像是收起刺的刺猬。
“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累赘……我只想要故事里的那个英雄回来。”她借着酒劲放声痛哭。
“谁说她没回来。”白倚玉眼睛盯着酒囊,“我虽只有一年江湖阅历,可也听说过华琳琅的侠名。”
“我去过一个茶馆,那里的掌柜跟我讲过一把刀。曾经有一位女侠过路喝茶,说她手中的刀,是她父亲在她拜入顾氏时亲手给她造的,虽不是什么流传已久的名刀,可也锋利无比。”
“恰逢掌柜仇家这几日会来寻仇,可女侠因要赶路不能留下相助。找遍茶楼,竟找不出一把屠刀或锈刀,她一扬手,将自己的刀扔给掌柜,说一定要顽强抵抗。”
“掌柜问她的名姓,说来日好归还,她只笑笑,便走了。”
“那把刀,现在还挂在他店里,时不时被人借走救命。”
白倚玉仰头看着陈乐川:“她已经长久的活在百姓心里了。并且以后还会活的更久,与世长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