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蚊蝇般弱小的声音从陈乐川嘴里传来:“我刚才念咒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血肉模糊的后背,想着让你赶紧医治伤口,结果我们就来这儿了。”
“真的?”他不相信,居然能从眼前这个总是与自己斗嘴之人口中听到这些话,惊喜之余也有些感动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陈乐川站起来,活动两下筋骨,“既然来了,就别空手回去。”
她让白倚玉在房顶待着,自己准备下去找药。
“你还懂医术?”
“开玩笑。”
说完她便跳入承安司的药房中。
“九天月华,四海同辉。以身为媒,万里长明。”
微弱的光芒自她的指尖发出,这才让她看清屋内的全貌。
成列的药柜从地上堆到房顶,上面细致贴着标签,方便了陈乐川的找寻。
“止血……”她在心里思索,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医术储备。
在月微山的时候,每逢练功有个擦伤蹭破,都是师兄掏出随身带着的白瓷瓶,撒了些止血散之类的给自己止血。
严重点便去顾氏的医庐让医师瞧瞧,从来没有哪次会顺口问一句自己喝的药用了哪些药材、这些药材叫什么名字。
现在怎么办。
白倚玉也许会清楚,可自己刚才已经夸下海口说要帮他找药了,断没有上去让他嘲笑的道理。
一个很久没在她脑海里浮现的名字被她在这时忆起,明明自己以往遇到挫折困惑都会第一时间想起她,可是自从她赶奔凤凰后,二人再没有联系。
“月华引线,千山万语,入吾耳间。”
名字被她默念三次,片刻后,清冷的女声传来,直入她心间。
“这么晚还不就寝,是想明日让宫里人瞧见你失态的模样?”
陈乐川下意识用撒娇的语气道:“师傅您就别瞎操心,我现在是公主谁管得了我啊。”
姜决不吃她这套:“怎么,连我也管不了你了?”
“怎么会。”陈乐川笑着回答,她倚着药柜,想起正事,“师傅,我想请教您个问题。”
“夜半三更请教,从前在山上我可未见你如此刻苦。”
“师傅您别念叨这些了,快告诉我什么药能止血,或者直接告诉我止血散如何配置。”
“止血?”陈乐川听见自己师傅的声音大了许多,“陈乐川,你大晚上去哪里野了?”
“哪儿也没去。”她解释,“不是我受伤了。”
姜决的心还未放下:“不是你师兄吧?”
“不是,他武功那么高谁伤得了他。”
“那你总得告诉我吧,不然师傅揪心,晚上睡不好啊。”
“是我……一个认识的人。”陈乐川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白倚玉,毕竟他们起初只是合作关系,但这么多次相处下来,再说“合作”未免太轻些,可说“朋友”……她又不知道白倚玉是不是拿她当朋友,换句话说,她没有底气自信地说白倚玉会把她当朋友。
提起他,陈乐川才想到救人要紧,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,催促道:“师傅您快告诉我吧。”
“蒲黄、白及、金不换……”
姜决没再多问,陈乐川按她说的去找,借助木梯爬高抓药,提起秤杆计算剂量,不一会木桌上就堆满了分好的药材。
“……两味混在一起……要碾成粉……”她又给陈乐川讲了每种的使用方法,陈乐川手脚灵活,马上处理好了所有药材。
看着手里的纸包,陈乐川还心系屋顶上的人,知道是时候跟姜决告别了:“师傅我做好了……多谢。”
“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,别老让我担心,知道了没,小祖宗。”姜决想着加上了最后三个字,之后掐断了传音。
出门在外。
听见师傅这样说,陈乐川眼眶一热,两行热泪滚落,她始终未在皇宫定下心来,因为她始终认为月微山才是她的家。
有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,自己只是像师姐师兄、像母亲那样外出游历,行侠仗义一圈后,总归会回到那个春饮溪水夏吃桃,秋数归鸿冬玩雪的地方。
皇宫很不好玩。
她真想告诉师傅。
自己还能回家吗?
她真想问问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