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走吧,天下之大,不愁找不到你的记忆。”
玲珑袖被主人收回鼓中,陈乐川跳下墙,完全不去看还站在原地的人。
“殿下。”照霜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,帮陈乐川拭去泪痕。
她才猛然发现,自己哭了。
再回头,墙头空空,像从未有人来过。
“殿下。”守在宫门口的素霓跑来,“陛下……陛下传您去千秋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乐川努力扑灭心中的火,接过湿毛巾敷脸,面色如常后,深吸一口气道:“带路。”
千秋殿,乃是专为皇子设立的一处殡宫,紧靠皇宫南侧。
五皇子下午举行过仪式后,依照惯例,遗体会被送往千秋殿停放二十日。
“参见三殿下,请殿下快些进殿,陛下等着呢。”罗公公在殿前等候,一见陈乐川来就迎上去行礼。
陈乐川不清楚殿内什么情况,自己连陈顺铉的仪式都没参加,不知道又会在那群宗亲面洽被如何编排。
不过何种情况都比不过方才打的那一架刺激,陈乐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。
她走进千秋殿,殿内明烛千盏,被她带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晃。
“乐钏,你来了。”
陈帝本来站在台阶上,陪着陈顺铉,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陈乐川不知陈帝唤她来的用意,但依然大步向前。
“朕听人讲,午后你未参加你皇弟的仪式。”
陈乐川心底纳闷,赵大人分明说过陈帝下午也会出席,为何他还要讲自己是听说的。
“回父皇的话,儿臣是未参加。”
“怎么,还在气昨日校场之事?”陈帝扶着金栏杆,缓缓走下台阶。
“不是。”
“乐钏啊。”陈帝话头一转,“你头回进千秋殿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心里什么感觉?”
陈乐川奇怪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照实答道:“回父皇,儿臣心有不平。”
“哦?有何不平,说与朕听听。”
“这千秋殿盖得金碧辉煌,殿内灯烛无数,饰品华丽,棺椁有高台停放。敢问父皇,为何母妃尸身当时只能被停放在庆元堂里。”
陈帝听完哈哈大笑,此时他已走到陈乐川身侧,拍着她的肩头,笑道:“不愧是朕的麟儿,跟朕当年第一次进千秋殿的想法一样。”
殿外的风停了,殿内的烛火也静了下来。
“朕当年第一次进千秋殿的时候。”陈帝再次开口,“是朕的大皇兄躺在上面。”
“当时朕没有因死了兄长而伤心,就只是不甘,朕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灵堂,要是朕已故的母妃能在死后享受一次该有多好。”
“不过朕也没有不甘多久,毕竟朕登基后将母妃迁出妃陵,重新葬在最尊贵的皇陵。”
“关于顺铉的死,朕也多多少少有了怀疑的人选。”陈帝放下手,抬手唤罗公公扶住自己,走出宫殿,留下句:
“在此为你皇弟守三日灵,就当请罪。”
陈乐川现在根本不在意惩罚,她一直在思考陈帝方才的话。
有宫人拿过蒲团,待她跪坐下来,才猛然回过神,直冒冷汗。
明霞曾与她讲过一件皇家秘辛。
先帝在位时,众皇子公主夺嫡,不惜手足相残。
她早逝的大皇叔,传闻就是被陈帝害死的。
三日的光景说长不长,但陈乐川始终跪着,且不愿进食,到了第三天,已经不甚清醒。
千秋殿的烛火被再次被风吹得晃动时,照霜和明霞的惊呼声传来。
“殿下。”照霜扶起她。
刚站起身,陈乐川便觉眼前发黑,差点晕厥。
“殿下您不知道,我们都担心死了!素霓回来但不见您,罗公公又来传话说您被留在千秋殿了。”
明霞叽叽喳喳吵得陈乐川更晕了。
她艰难地被二人扶着走到殿外,刚要出声制止,眼前又是一黑,这次更觉天旋地转,只听见急促的一声“师妹”,便失去了意识。
等陈乐川再次醒来,她已经躺在自己寝殿的床上了。
“殿下您醒了!”明霞端着参汤恰好进门,扑到她床边。
“游太医来瞧过了,殿下您就是太饿太累,喝点参汤多睡几觉就能好。”明霞舀了勺参汤,放在嘴边吹了口凉气,喂给自己挣扎着坐起来的陈乐川。
喝完整碗汤,陈乐川感动地盯着明霞:“难为你们把我这个大活人弄回来,一定费了不少力气吧。”
明霞收拾完空碗正要离开,听她说起,又折回来,摆手道:“不是我和照霜干的,是顾侍卫……嗯……顾侍卫把您带回来的。”
“师兄?”陈乐川想起好像是在晕倒前听见顾朗铮叫自己来着,脸瞬间一红,重新躺下,脸朝里藏进被子,不再言语。
“殿下,您很可疑。”明霞眯着眼,努力想从她的举动里找出疑点。
陈乐川还是不理她。
早就跟陈乐川混得好似姐妹了,明霞轻手轻脚靠近床,抓住她的被子一把掀开,笑道:“殿下这儿又没有别人,您就告诉我吧。”
说着还想企图挠她的痒痒肉。
陈乐川刚刚恢复,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折腾,立刻投降: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那次,就是五皇子死讯传到明月轩的那次,我一说到顾侍卫、私奔,殿下您就脸红!”
“殿下您心里……当真没有半点想法?”
陈乐川突然想起自己和师姐师兄练兵器的第一天。
朗月顾氏,以刀开宗立派,第一任宗主靠掌中“霜天月”纵横江湖,救过推翻前朝统治的陈铭开国皇帝,二人交情莫逆,顾宗主后在老家月微山上开创宗门,皇帝也助力不少。
几百年来几多皇族子弟被送到月微山练武学艺、强健体魄,顾家也与陈氏皇族通婚、输送人才,两者互惠互利。
月微山更是被神仙选中,成为存放圣器“月穹圣冕”的宝地。
顾氏宗门,因此久盛不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