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一阵风似的略过陈乐川,扑进她娘怀里。
“娘,您是不是给我带糖炒栗子了?”
那女子点头,寒露立刻接过竹篮,从里面拿出散发甜腻香气的纸包栗子,跑出去找方才的两个同伴玩了,把对陈乐川的发问抛在脑后。
“天一黑就回来吃饭。”
“哎!”
等女子再次转头正视陈乐川时,她看见陈乐川衣服上绣着的金线,神色瞬间不对。
“您是?”
“我是寒烟的朋友。”
女子显然没有她娘和她女儿好糊弄,满脸写着不相信:“您一身锦衣华服,倒像是位贵人。”
“没听说过贵人不能当寒烟的朋友。”陈乐川看出女子眼底暗含的波涛,心顿时一紧。
“可是待在你们这种不把仆从的命当回事的人身边……”眨眼间女子已经眼含热泪,几度哽咽,导致陈乐川听不清她说的什么,只听见了最后一句:
“你走吧。”
陈乐川失声般哑在原地:“我……”
女子好像还想说第二遍,但因缺氧而张着呼吸的嘴被占用,所以只是用眼神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愤怒。
陈乐川后退着走出院子,又在院外贴着墙靠住,她习武多年,自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人的气息尚在。
女子还没进院。
等罢多时,就听见老妇人的声音传来:“丫头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。”
又听女人闷闷的声音响起:“糖炒栗子的队太长了,我等了好久。”
“哎呦我把这事忘了,寒烟也喜欢吃糖炒栗子,方才她朋友来过,应该让她等你一会儿,把栗子捎给她的。”
“没事娘,我下次再给她买了托人送进宫就成。”
“那也太麻烦了些,我们身边也没人可托啊,还是等寒烟轮休回来再吃吧。”
“娘,我还没告诉您,最近宫中事忙,寒烟可能一时半会……
陈乐川没有继续听下去,她的腿在发抖,所以只能借力完全靠在砖墙上,她又呆了好久好久,久到寒露疯玩回来吃饭。
“咦,姐姐你怎么没走啊?”她蹲在地上与陈乐川持平,问道。
“嗯?”把头埋于膝间的陈乐川吭声应到,以此证明她还活着。
“姐姐你眼眶怎么红红的?”
“困了。”陈乐川勉强地笑着。
说完她站起身,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身体:“我该回家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寒露翻着自己的口袋,掏出几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鹤。
她拿出一只,递给陈乐川:“这个送你,没名字姐姐。”
“谁说我没名字的。”陈乐川接过幼时师姐也常给自己折的玩意,内心淋着的雨被寒露打了一把伞,心上的湿痕都被光照得发亮。
“那你叫什么?为何不说?”
“我叫乐川。”虽说陈是大姓,但生活在凤凰的陈姓人多多少少都能跟皇室挨点边,或者想方设法沾上边,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陈乐川隐去了姓。
“乐、川。”寒露一字一字念着,细细揣摩,“感觉好普通啊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就是感觉……”她努力措辞,尽管这对六岁孩童有些困难。
“如果姐姐你的名字是快乐的乐、山川的川,总感觉好简单好普通啊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陈乐川扑哧笑出声来,“我的名字我喜欢就行,一辈子平安喜乐,山川湖海任我游,如何不好?”
“嘎!嘎!”一只乌鸦从陈乐川头顶掠过,她没有去理会,将手中的纸鹤小心地放回荷包,贴上最后一扇门听动静。
微弱的呼吸声从门内传出,陈乐川便知里面有人。
她蹦起来扒住铁栏杆,往昏暗的屋内看去。果然见着一堆破烂茅草上趴着个人,那人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,整个脑袋被散发遮盖,一动不动,不知死活。
一秒后,她的双足落地。
整间屋子坚如磐石,陈乐川思考该用何种方法把门打开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好的符篆,掐诀让其飞起,顺着栏杆的缝隙飞入房中。
“月华引线,千山万语——
入吾耳间。”
陈乐川看不见屋里的情况,她一边小心着周围的动静,一边小声问道:“白倚玉,你死了没?”
问了几次后,那头才响起虚弱的声音:“陈乐川?”
“是你祖宗我,你怎么样?”
“咳咳……估计咳咳,离死不远了。”
他气若游丝,令陈乐川心惊不已,要是人真死在救魅王的路上,她还真不好跟凌水妃等人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