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来越大的雨倒是给了陈乐川很好的助力。

她满脑子都是“我杀人了”，但慌乱之余她还是颤抖着手摘下黑衣人的面具，想看看究竟是谁在密谋。

结果让她无比震惊。

这个人是陈平锋身边常常随侍的太监。

陈乐川没再犹豫，现在的雨下得像在泼水。她首先想到的是毁尸灭迹，毕竟这样明早侍卫就不会发现这一切了，侍卫不汇报给王岳临，陈帝也就不会知道。

慢着，难道杀了人你不去主动自首？别忘了陈乐川，你！杀！了！人！

不要犯傻，不要犯傻！跑去告诉陈帝才是下下策吧？你不记得以命偿命的道理了吗？师傅教的都教进狗肚子里去了？

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人发现你杀人了，只要没人知道，不就等于你没杀人吗？就让这个秘密烂死在你肚子里就好了。

毁尸灭迹后，你还是那个姜决的好徒弟、师兄心里的好师妹、宫人眼里的好公主。

亦是未来众人眼中的好大侠。

陈乐川提起太监的双脚，拖着他行走在甬道上，尸体所经之处留下深深的红痕。

不过暴雨很快会冲刷掉所有。
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就这样拖着尸体不断前行，即使大雨阻碍了她的视线，她也没有停下脚步。

最终让她找到了一口枯井，在皇宫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陈乐川再次确认了太监已经没了气息，抖着手将他抬起，放在井口旁。

磅礴大雨早已打湿她的乌发，雨珠顺着她低头的动作从发梢滑落，滴在尸体惨白的脸上。

“呼。”陈乐川的胸膛不断鼓起，吸气呼气多时后下定决心，将尸体的头朝下，丢进了井。

没人会知道，她安慰自己。

事发地没有第三人，就算被禁军发现血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，毕竟皇宫里死人是很正常的事。

陈乐川想到这里就是一怔。

真的是这样吗？

“殿下您不知道？慧妃宫里的如画昨日溺死了。”

陈乐川见素日活泼的明霞今日愁眉苦脸的，就连侍候她时都提不起精神，偷偷找了素霓来问。

“如画？”陈乐川皱起眉头，“就是和明霞同日入宫的宫女？”

“正是。”素霓捂住嘴，“殿下您体谅一下明霞姐姐吧，如画据说还是她的同乡，人死了她一定很伤心。”

这样的事在宫中比比皆是。

“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！竟敢与宫中侍卫私通，我要带你去见皇后娘娘。”

“姐姐你饶我这一次吧，要是被娘娘知道，我定会照宫规被处死的！”小宫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
“你真是的。”年长些的宫女见四下无人，将声音放低了些，“别告诉我你忘了柳才人当初怎么死的？”

“姐姐，柳才人是柳才人，我是我，这不能相提并论吧！”

“柳才人她已嫁入宫中，却还对宫外的旧人念念不忘，被陛下活活杖毙了”

“杖毙！”宫女强调道，无意识地再次提高音量。

本是去找沈掠宵的陈乐川躲在假山后面，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消息。

她本以为柳才人是病逝。

所以，现在的她和陈帝、宫中众人差不多了？

陈乐川惊恐万分，俯身往枯井里看去。

深不见底的黑暗掩盖了她杀人的罪行。

“罪行？”白倚玉突然闪现在自己眼前，像是听见了可笑的话直不起腰来，“笑话。我要不杀他，他便要杀我，何谈罪行二字？”

“啊！”陈乐川挺身坐起，感到有点眩晕，扶额定住，入目竟是熟悉的寝殿。

“殿下醒了？”照霜端着热水进来，把帕子放进去打湿再拧干，“殿下您先不要动，就算是伤风也得重视。”

“伤风？”陈乐川说出话的嗓音沙哑，她突然发现头还在隐隐作痛。

昨晚陈乐川抛尸完又一通好走才回到明月轩，砸了几次门之后就是照霜来开的，见她浑身湿透还穿得单薄，连忙帮她换掉湿衣服，又帮她擦试了身子，陈乐川才能爽利地倒头就睡。

“而且殿下您也太不小心了，淋了场雨不说，还把手划破了。”照霜帮她轻轻擦拭掉额头的虚汗，“您也没找块帕子止血，要不是有血渍蹭上我的衣服，还不知道要流到什么时候呢。”

“啊？是嘛。”陈乐川把右手伸出被子，发现掌心缠着几道雪白的绷带。

她完全没印象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。

不会是在和太监抢夺匕首的时候吧？

“殿下您先休息吧，按皇后娘娘的意思，四殿下要择日重新下葬皇陵，今早她派人来传话，说您这段时间状态定然不佳，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。”

“她还真是好心。”陈乐川嘀咕了句，重新头朝里躺下。

“那殿下您休息着，我去让素霓把您昨夜打湿的衣服洗了。”

陈乐川还没来得及闭上眼，听照霜这么一句顿时困意全消，再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，道：“等会儿。”

要是被素霓那个丫头发现自己昨夜穿的是件男子外袍，而且原本的外袍和中衣都不翼而飞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