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于银行的工作来说,可能没有那么体面,但也能算作是一份靠谱的稳定工作了。
只是不管哪一样,都不是当下就能马上知道录用结果的。
长的要等一个月,少的也要等上七天。
周珉听着她絮絮自顾自说着,心里也有些不太好过。看来这求职工作的事情,不管是放在哪里,哪个时代,大家头疼的内容都是一样的。
不过她自己的工作经历也算不上多么成熟,也给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。
好在,比起寻求意见,方岚似乎只是想要找个人听自己说话。
“今天也是,原本在学校里都还好好的,我还趁着放学早的时候,去了附近一家报社应聘——”
等到她从报社回了家,进了家门一瞧,院子里黑洞洞的,一直要走到最里边的卧室,才有两盏煤油灯一左一右地亮着光。
母亲徐守珍正就着右边灯光缝补雨伞上的不起眼小洞,听到动静抬头,“今日放学这么迟吗?”
“刚去了家报社应聘银行,这几日应该就在家里歇两天,左右学校里面的课业都已经结束,再有一个月就毕业了。”
坐在左边的方父收起了报纸,“不上大学了吗?怎么又去应聘了?”
“女孩子读完高中也不错,小岚既然自己有主意,想要直接去应聘就职也是好事。”
“但之前不是说能考上……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。”这么贵的高中都供了,再咬咬牙,供个大学似乎也能行。
方父把手上合起来的报纸折了折,“前段时间老家那边来了信——说是老家福晋那里有个年纪相当的少爷,听人说也是个新派人物,品貌兼优,倒是有意早些定下一门好亲事。”
“不过,就连大学都不读,配人家留过洋的大少爷,总觉得像是差着点什么。”
方岚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这样的话。“如今都讲究自由恋爱了,怎么还扯上什么前朝福晋的少爷了?一来还不知道今天的这家报社愿不愿意收不收我,二来,真要上大学,那学费能不能拿出来也是件要紧的事情。”
“我看,还是继续念书吧。如今时代不同了,无论男女,都送孩子去念大学,还有留洋的。”特别是不远处住着的米家,“听说他们家里就是准备送孩子出去,咱们也总不好差的太多。”
“可人家是人家,咱们是什么?”
米家住的可是一整幢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楼,哪像他们家,只是租了这附近一个半大的小院子。
说的好听算是邻居,但内里差多少,大家自己都心知肚明。
徐守珍看着方岚着急的模样,叹了一口气,也跟着劝:“孩子他爸,以前光景还算不错,家里月月都能够有进项,但眼下不怎么太平,不是这起义,那起义,就是这抗议,那抗议的——”说不准,等再过些时候,老家的那些个亲戚们都要过来投奔他们。
更别说,现在每隔几个月还要给老家那边寄些孝敬的家用,方爸的工资如今也拖欠了快有两月。
家里如今的日子,也只是瞧着面上光罢了。
说到这里的时候,原本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下来的方岚,突然又开始了小声啜泣。
如果可以,能够一直上学自然是最好的。
但她做不到,“今天什么什么军过来了,明天又什么什么军过来了,全家现在就指着我爸爸每月的工资过活。真要出点什么事情,我们一家到时吃饭都是问题,这上大学的学费又要从哪里出?”
而且最重要的是,“我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念个大学出来,就是为了同那什么福晋家的少爷定亲。”
总算是说完了自己心底里的话,方岚自觉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,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起随身的手帕擦了擦眼角,“我,我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从家里跑出来了。”
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人就已经在大百货这块,迷茫自己要去哪里的时候,正巧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周珉。
好在没出什么大事。
周珉看着对面情绪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姑娘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巧克力后递了过去。
“吃点甜的,应该会更舒服些。”
话虽然这样说,但人既然跑都已经跑出来了,这么晚的时间了,也不知道方家父母是不是还在担心。
等两个人稍稍坐了一会儿,就在附近找了个能打电话的地方,给方岚家里报了声信。
知道女儿这会子就在之前去过的那家西餐厅,电话里的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,“人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电话费不便宜,挂电话之前,徐守珍还不好意思的请周珉稍微迟一些关门,他们一会就赶过来接人回去。
听这话的时候,方岚站在旁边,鞋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。
但好在,也没说什么自己不想回去的话。
等到挂断电话,想着方父方母过来还要些时间,周珉正打算拉着方岚重新回店里坐着等。
电话处隔壁的夜、总、会大转门处,却突然出来了个周珉近段时间都不太想看见的人。
“周老板?好巧啊。”来人大大方方的抬手招呼。
这世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?
“可真是太巧了。”她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