迁都?
一国之都,说迁就迁,岂非儿戏。
萧文若不信。
“迁去哪里?”他问道。
“长安。”萧伯鸣长叹一口气,连日来的公务让他深感疲惫,“刺杀一案搜查无果后,他似乎觉得拉拢这些世家大族,不如重新考虑西北军。不知是谁给他出了个主意,干脆迁回旧都长安,只带走那些顺从他的人。这样方便他将兵权彻底收拢,也能留这些冥顽不灵的人在洛阳自生自灭。”
萧文若没有说话,他竟奇异地觉得韩相的思路是正确的。
正确归正确,但不是能长久的做法。
“那些人自然不可能认命,尤其是有坞堡的,更不会坐以待毙。所以这就是另一股风声,有人正暗中私募兵马,想借着这个机会勤王。”萧伯鸣仔细回忆道,“说不定均州那个姓魏的将军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。”
“你回均州之后,一定要多加留意。虽说他眼下还未做什么危险之事,只是与天地军残党交手过几回,但将来尚不可预料。”
萧伯鸣顿了顿,“听说他本是殷实人家,其父也曾纳赀入仕,官至太尉。不过在任仅一年,因与李将军生隙,辞官返乡。再后来,就是听闻魏朔变卖家财、招兵买马,实在太过意气用事!也只有他们这般家底丰厚的人家,才经得起如此折腾。”
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。
萧文若眼帘半垂,长睫掩去眼底思绪,搅弄热饮的动作也慢了半拍。
萧伯鸣仍沉浸在对弟弟的殷殷叮嘱里,没有察觉萧文若举动细微的变化。
“所以我嘱咐你,你不久便要回乡等候朝廷举荐,这段时日务必安分守己,万不可掺和旁人的事。如今萧家只剩几人在朝中撑着体面,其余子弟多已退隐著书,就是怕惹祸上身,你务必谨记。”萧伯鸣郑重叮嘱,又随口问道,“对了,萧元青回来了吗?”
萧文若回道:“还没。”
“怎么会?他近来往傅家去得次数是不是有些频繁,改日备些东西让他带上,好好谢过傅公指点才是。”
萧伯鸣虽有疑惑,毕竟不是亲兄弟,不便过多插手,只让萧文若先退下,自己还有公文批改。
可兄长这番话,反倒让萧文若有些担忧,自从萧元青上次从傅家回来后,情绪就时常有些低落。
况且,如果兄长所言属实,那乱世怕是真的要来了。若真如此,这大好江山,还能延续多久?
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,萧文若心中泛起一丝迷茫。
从小到大,一切都由家人规划。
可若是乱世将至,这条前人走过的路,如今还能走得通吗?
而他,又会在这将至的乱世里,扮演怎样的角色?
他,是不是该主动做些什么了?
萧文若在庭院中伫立许久。
身后小厮怕他受寒,小心翼翼上前提醒:“公子,时候不早了。”
他方才只顾沉浸在纷乱思绪里,回过神才明白想再多也为时过早,不如走一步看一步。
他忽然想起,开口问道:“萧元青回来了吗?”
“回公子,元青公子刚回来。”
可萧文若没想到,刚到萧元青门口,就吃了个闭门羹。
他见房内灯火仍亮,踏上台阶,轻叩房门。
“谁?”
门内传来萧元青的声音。
“元青,是我。听说你刚回来?”萧文若隔门问道,透过窗缝,看见萧元青的身影渐渐走近。
“是啊,傅公留我学了不少东西,我这会儿有些困了,你有事?”
萧文若摸不准他的态度,只得道:“没什么,过来看看你。”
“我过几日便要回乡等候举荐,怕是要一阵子见不到你了。”
萧文若这话听得可怜,终于让萧元青打开了房门。
不过他眼神依旧躲闪,半天支支吾吾道:“等你回来,我们不还是一样吗?”
萧文若扒着门框,怕萧元青突然关门,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:“你最近很反常,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“没什么。你快回去吧,别着凉,我是真要睡了。”萧元青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还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萧文若直觉萧元青定有事瞒着他,可对方不愿开口,他也只得压下心头疑虑。
等有机会再问吧。
这样想着,可直到萧文若登上返乡的马车,也始终没找到机会与萧元青坐下来好好谈谈。
对方似有意回避他,两人住得虽近,可萧元青总借口出门,萧文若也拦不住。
“少爷,可以出发了吗?”萧十九在车前恭敬询问。
萧文若轻嗯一声,探出车窗外,与萧家众人挥手作别。
得知他返乡,不少族人都来送行,熟识与陌生的面孔聚在一处,他均一一辞别。
直到目光掠过萧家门檐,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萧元青只着一件鲜亮的单衣,牢牢抓住了萧文若的视线。
他立在牌匾下朝他告别,两人目光交汇,萧元青察觉他的目光,挥手的动作愈发用力,脸上笑容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