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魏朔接过玉佩,径直揣进怀里,随即轻夹马腹,只留下一句话,让萧文若颇为无奈:“两次见你带着这块玉,都没好事。我先替你收着。等你想好了,亲自备上大礼,再来找我要。”
眼看魏朔的身影没入前方沉沉的夜色,萧文若长叹了一口气。
经魏朔这么一闹,他反倒彻底回过神来,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简直像是在无病呻吟。
他的目光,依旧凝在魏朔消失的方向。
“公子?”慕容华攥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药瓶,轻轻放在萧文若的行囊旁,轻声唤道,“沈兄醒了。”
他一直低着头包扎,两人的对话,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里。转念一想,他决定还是装作不知道,也不多问。只能依照沈才的要求,扶着对方坐起来。
萧文若观察着沈才的反应,轻声试探道: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沈才蹙着眉头,苦笑了笑:“好疼啊。但还活着,也挺好。”
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臂,想去触碰疼痛传来的地方,指尖却在半路顿住了。
是萧文若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,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他别再触碰:“等你的伤养好了再说。”
沈才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血腥味、尘土味与药粉的苦味一股脑儿往肺里钻,暂时盖过了伤口的钝痛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喟叹:“是我连累你了……”
“你在说什么傻话。”萧文若只想尽可能地转移沈才的注意力,顺着他的话轻松道:“今夜恐怕进不了城了,我们得在马车里将就一夜了。”
“我也许能有幸,去西南做个小小属官?”沈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黯然道。
“够了,别再说了。”萧文若少有地强硬,打断了沈才低沉的话语。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有力:“等到了洛阳,我会为你找来最好的大夫。一切还没有定论,就算真不行,我也能为你另寻出路。否则,我萧文若宁愿不要这个姓氏!”
沈才先是一愣,随后轻轻笑出了声,虽然并未当真,但连声应道:“好,好,好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缓缓前行的车队陆续停了下来。
萧文若等人听到外面有人说话,撩开车帘看去。
只见远处有几人正点燃一堆木柴,近处则有两三个人,正挨个敲着车厢。
他听见有人问:“怎么停了?”
另一人答:“今夜进不了洛阳了,停车休息。”
“那你们要干什么?”
“交钱守夜。不交钱,就请自便吧。”
“你们这样和天地军有什么分别?!”
“天地军要命,我们只要钱。”
这话说得,简直深得魏朔的真传,既不要脸,又理直气壮。
萧文若听得真切,把话原样转告给车内两人,却只换来更深的沉默。
“我这儿还有钱,你们两个都不用掏。”萧文若看着慕容华一枚一枚往外数银锭的样子,觉得费劲儿,转头确认自己带的盘缠应该够用后,开口说道。
他趁无人注意时,指尖又碰了碰藏在怀里的硬物。那是母亲当初偷偷塞给他的金饼。
就算魏家军把他手头的银钱都收走,这些藏得严实的金饼,也是他们最后的倚仗。
三人等了许久,却始终没听到敲车厢的声音。
直到脚步声从窗外经过,萧文若撩开车帘再次看去,只见那几名收守夜费的兵卒,竟然跳过了他们的马车,径直走向下一辆。
萧文若心中疑惑,下一辆车里的人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:“怎么不收他们的?”
“我们将军要亲自替他们守夜收钱。怎么,你也想让将军亲自来?”面对兵卒的反问,车里的人低声骂了一句,从车窗扔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。
钱一到手,那小兵根本没把这几句抱怨放在心上,立刻兴高采烈地往下一辆去了。
萧文若则沉默地望着车门。魏朔亲自来守夜,是什么意思?
他到底有什么目的?
思来想去,萧文若决定不想了。
罢了,不管是什么目的,今晚他们至少可以安心睡觉了。
无论三人心中如何思绪翻腾,该来的人总会来。
车夫在车队刚刚停下时就牵着马去了别处。此刻,外面却传来有人踏上车辕的声响,步伐沉稳利落。
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就上来了,随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他似乎就在车门外坐下,再无动静。
车内三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萧文若先反应过来,用口型示意两人安心睡。
白日的惊吓让他们早已精疲力尽,躺下没过多久,粗重的呼吸声便在车厢内此起彼伏。
萧文若却睡不着。
他几次被沈才不适的闷哼惊醒,持续刮擦着他的耳朵。
最后一次惊醒时,他索性坐起身,揉着酸胀的眉心看向窗外。
月上中天,清辉如霜,照得车外一片明亮。魏朔倚靠车门的轮廓,被月光切割成一道漆黑的剪影,投在车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