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朔神情一滞,原本放松的脊背渐渐挺直。作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人,他太清楚外面传来的那阵无规律踏踏声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守卫的喝止声响起,却未能阻拦,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沉重脚步声。
一人旋风似的撞开大门,踉跄冲进来跪倒在地,慌慌张张道:“报!西门急报!韩文叁麾下先锋大将率三百人马,眼看直奔清河而来!”
怎会如此?
贺延舟腾地站起身。他为今日会盟可谓做足了准备,五里一哨,十里一卡,就算清河地处水路要道,也绝不可能让对方如同神兵天降。
底下兵卒察觉到贺延舟那带着杀意的目光,忙不迭补充道:“大人,他们都是西北精锐,一路上见人就砍,消息是斥候跑死了马才传回来的!”
事已至此,众人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议事。贺延舟带头登上城楼,远望前方天际尘土飞扬,不多时,挂着“韩”字的大旗冲到眼前。
为首之人生得五大三粗,手提一把环刀,坐在壮实的青鬃马上,叫骂声清清楚楚地传上楼,落在众人耳中。
“竖子贺延舟!勾结乱党,假传圣旨,谋朝篡位!我们奉天子命令,特地来讨伐你这个乱臣贼子!只诛首恶,其他人要是肯归顺,韩相国宽宏大量,一概不追究!要是不肯,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!”
见城楼上黑压压的众人依旧沉默,那人叫骂得更起劲了。
“有胆子会盟,没胆子出来单挑吗?所谓关东群雄,也不过如此!”那人转头对着身后兵卒大笑,“怕是过不了关,就要回家哭着找娘讨奶吃了!”
这简直是把贺延舟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!
贺延舟看向四周,无人敢与他对视,生怕他下一句便要自己出战。唯有宁思远看热闹不嫌事大,挑唆道:“不知今日能否一睹贺刺史的雄风?”
果然不出萧文若所料,就算贺延舟有本事出战,此刻也绝不能上。若是一盟之主被人三言两语挑唆下去冲锋陷阵,日后还如何号令群雄。
他悄悄想往后撤步,忽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手,偏头一看是魏朔。
对方凑近他耳边,低声道: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有把握,也需要这个机会。”
萧文若刚想制止,魏朔却冲他一笑,不等他阻拦,独自穿过人群,走到贺延舟身侧。
贺延舟显然也有些意外,可他已点了三名世家心腹下楼应战。于是趁着魏朔去披甲的间隙,众人纷纷朝楼下望去。
随着城门应声而开,无数甲士手持刀盾从门内涌出,最后走出一名小将。他身骑白马,手执双剑,语气倨傲:“来者何人,报上名来!”
那人眉毛一挑:“终于出来个伸头的王八。爷爷我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李山是也!”
“我乃王氏王相如!”
说话间,那小将已驱马上前,两人转瞬缠斗在一处。可他终究不敌李山,不过数回合就被重伤一臂。
即便是不懂武学的萧文若也看得明白,这李山分明存了虐杀的心思。王相如身上很快刀痕累累,却无一致命,只在无尽痛苦中被慢慢消磨。
直到最后,王相如奋力挥起最后一剑朝李山砍去,可卷了刃的剑刃在对方甲胄上寸分难进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刀豁开自己的面门,死不瞑目。
连人带马轰然倒地。
余下两人也不是他的对手,刚想回撤,便被李山一刀砍中后心,跌落下马。
李山驱马反复践踏几人的尸体,冲着城楼放声大笑:“所谓联盟,也不过如此!还有没有人敢来送死?”
城楼上一片死寂,刚才还争论不休的众人面色惨白,甚至有人忍不住发出干呕声,纷纷往后退去,唯恐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。
不过下一个,就轮到魏朔了。
萧文若焦躁地咬着下唇,韩文叁在迁都这种节骨眼上派来的人,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,就算魏朔想借着这场厮杀,在联盟中挣得一席之地,可魏朔能讨到好吗?
萧仲怀趁乱终于摸到弟弟身边,察觉到他的焦灼,抬手轻轻安抚着少年的后背。
终于城门再次开启,众人只见魏朔身骑一匹高头大马,手中长枪红缨猎猎,英挺的眉眼死死咬住李山,杀气腾腾。
“我来会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