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心好好应答，连忙补充道：“但……但小民看清了他们为首之人的长相！”

“说。”

“那人……”征夫壮着胆子抬起头，连说带比划，话语里夹杂着浓重的地方口音，郗一只听懂个大概。

可身为武将，他怎会记不住不久前交过手的人！

那个哪怕受伤也不肯束手就擒的小子，还有那支不知被谁射偏的箭！

更让他颜面尽失的是，自己竟被五十来人吓退。
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当初是在权衡利弊、保存实力，可没人会觉得他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
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胆小，就连躲在长安的韩文叁也不例外！

这份耻辱像根刺，深深扎在郗一心里，烦躁之下，他不自觉地夹紧马腹，马匹吃痛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，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。

他面色铁青，旋即勒马往回走。

正当那名征夫以为自己能凭这份情报换回一条命时，却见那男人的背影随意挥了挥手，紧接着，他便觉脖颈一凉，彻底没了呼吸。

不光是他……那些幸存的征夫都未能逃过一劫。

等长安的援军驰援至此，留给他们的只剩满地残尸，众人只得无奈道：

“回去吧。”

同样的话自郗一口中说出。

彼时他们刚回到营地，郗一卸下那身沉重的皮甲，摘下面具，露出一张细长的面孔，眉宇间满是阴戾。他声音不大，轻得让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连忙确认道：“回哪去？”

“没饭吃，回长安要饭。”

他嘴上说着自暴自弃的话，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。他不能就这么回去。

这次吃了这么大亏，必须先让这些联军也吃个大亏，才能更好地跟韩文叁谈条件。

于是，那悬挂已久的武关免战牌，终于被取下。

“将军回来了吗？”萧文若站在军营中，远眺武关方向。可距离太远，他只能远远望见武关的城楼轮廓。

“有先锋来报，将军今日便可抵达营地。”身旁之人回答。

萧文若微微颔首，目光依旧落在武关方向，无意识地将负在身后的手反扣紧，他深信对方肯定能成功，可他也清楚，急行军极耗体力，而魏朔又重伤初愈，精力不比以前。

他虽支持魏朔此次行动，心底却难免担忧对方的身体能否吃得消。

此外，他也想知道，若韩军真的出兵，向来外宽内忌的贺延舟，是否会派人迎战，又是否舍得动用自己麾下的兵力。

只可惜，他怕是没机会看这场热闹了。

因为他与魏朔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魏朔自回来之后说是去休息，就一直未再露面，沈才更是发现，不光是魏朔，连萧文若也似乎凭空消失了。

他手里攥着要向魏朔汇报的军务文书，急得团团转，可又不敢声张，几乎将整个大营翻了个底朝天，也找不到二人的踪迹。

就在他找得快要暴跳如雷时，手下来报，说萧司马似乎在旱厕那边。

沈才在外面等了许久，里面始终没有动静，他觉得不对劲，终是忍无可忍，破门而入，才发现里面只有穿着萧文若衣物的亲兵。

“怎么会是你？！”沈才勃然大怒，萧文若究竟在搞什么？“你为什么穿着萧司马的衣服，还躲在这里？”

那亲兵从未见过沈才暴怒的模样，局促地站在原地，可想起公子的交代，仍是梗着脖子道：“公子……跟着将军走了，他们让小人留在这里掩人耳目，此外，这是将军吩咐交给您的这段时间的安排。”

“简直是胡闹！”沈才恨不能立刻飞身将萧文若捉回来，问问他们究竟要去干什么。

而此刻被视作胡闹的萧文若，正混在魏朔麾下一支二十人的精英小队中，一路疾驰在偏僻小路上。

他没有骑过于惹眼的踏雪，反倒换上了一匹性格温驯的栗色骟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