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真正进入长安,二人才发现事情并非如想象中那样简单。难怪西北军士兵轻易放他们进了队伍,原来进了城他们依旧寸步难行,不过是换了个牢笼。
韩文叁自然不会轻易放这些人在长安里乱窜,他们被人驱赶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。不止他们,还有许多人都被撵到了这里。
途中,魏朔本想故技重施蒙混出去,却被萧文若拉住衣角。少年以眼神示意他先别妄动,静观其变。
可撑到这里的人大多麻木呆滞,早没了逃出去的念头,都木讷地坐在原地。
魏朔坐回萧文若身边,愁得直叹气:“被困在这里,如何才能见到你大哥?”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萧文若没忘自己现在仍是个哑巴,贴着魏朔耳根,唇齿不动,只用气音说话,“都是劳力,他们定不会让我们白耗太久。”
后来果如萧文若所料。
没过半日,就有人通知下午上工。
即便如此,等到午间分饭的时候,每个人只领到一碗白水样寡淡的米汤,配半块硬得好似砖头的蒸饼。
萧文若咬了一口就递给魏朔,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,让他先吃饱。
魏朔只觉少年这心思愈发可爱,佯装没察觉出对方是宁可饿着也不爱吃,抬手将这干巴巴的蒸饼撕作两半,把大的那块塞回对方手里:“多少吃点儿,下午还要做活。”
萧文若捏着那块不知放了多久的陈年硬饼,只觉后槽牙发紧,又是一口咬下,在喉咙里滚了半天还是难以下咽。
饭还没吃完,工头就过来挑人,一眼相中人群里最高最壮的魏朔。
他却又嫌弃萧文若看着单薄,不是做活的料,来回打量后,还是把少年跳了过去。
时间紧,工头挑完人就要领着他们赶紧去修缮宫室,没想到那傻大个说什么也不肯走,拿鞭子抽也没用,非要带上刚才那个瘦小子。
旁边立刻有个瘦小但眉目精明的男子,颇有眼色地凑上来向工头介绍:“这人是个傻子,到哪都要带着这个哑巴,不过力气够大。”说着,还比了个猥琐的手势。
工头瞬间读懂了旁人的暗示,有些促狭地笑了,随便指着队伍里的一个人:“你跟那个二椅子换换。”
换完,工头还不忘威胁魏朔:“傻子,干不完活今天可有你好看的!”
魏朔不在意,反正他现在的角色是个只有媳妇看着才肯安分的傻子,余下的只需好好干活便是。
萧文若则分到一把铲子,负责搅拌黄土。
烈日当头,他咬牙一锹一锹翻动着逐渐粘稠的黄土。
秋日的太阳烤得他脑门发烫,豆大的汗珠沿脸颊滚落,淌入眼中,又滑进干裂的唇瓣,火辣辣地疼。
一锹又一锹,萧文若动作越来越慢,时不时需要撑着锹把大口喘着粗气,余光瞥向魏朔。
见对方正与人合力将倾颓的石墙重新竖起,魏朔察觉萧文若的目光,飞快确认过监工的位置,待石墙立稳的刹那,立刻捂着腰痛呼起来。
萧文若心领神会,当即丢开锹铲,踉跄扑来查看魏朔的情况。
他趁抬开魏朔捂腰的手时,指尖狠狠一擦,魏朔腰上瞬间显出一道红痕。得亏二人连日寝食难安,都有水肿,如此一来这红痕更像是真伤。
就连工头也提着鞭子过来查看魏朔的情况,催促他再搬起块石头试一试,可连着两三鞭下去,抽得魏朔哎呦哎呦地直叫,腰就是吃不上力。
气得他一鞭子抽在地上,他不过是个小吏,没权像西北军那样随便处决人,不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刚来就没用的废物。
他盘算着今日进度已经够了,这傻子也出了大部分力气,不如就当做件好事,反正伤不好,明天开始也就没饭吃了。
于是大声唤来那个精明的男子:“你同这哑巴一起,带他去看看,明日还要上工,速去速回。”
三人领命,萧文若与那名男子一左一右架起魏朔往外走去,身后是工头有些不放心的叮嘱,“快去快回,敢偷懒,回来我抽死你们!”
三人越走越远,魏朔问道:“兄弟,咱们是要去哪?”
“医馆,有免费的医馆。”男子回答,又使了个眼色,不怀好意地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问题,“老弟,不是哥说你,你看着也高高大大的,怎么讨了个男婆娘?瞧这哑巴模样真俊,是不是这哑巴的滋味比别人好?”
魏朔回以一笑:“这医馆恐怕不远吧?要我说咱们先别去了,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会儿,这腰伤,怎么都不如休息好得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