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……我与司马确实长谈了一番。没想到韩文叁竟不在长安,而在坞堡之中,难免失望。但我们又何必非要赶在祭旗之前?只要能撬动韩文叁身边之人,无论是冯无忧,还是郗一,只要能确定在祭旗当日、处死死囚之前结果了韩文叁,便一样来得及。”
“我确有一计,虽有些俗套,名为离间。”
接下来,二人听着魏朔娓娓道来。准确来说,他的计划并不新奇,甚至只是拼凑了萧文若计划的一部分,却的确颇有道理。
萧伯鸣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,我会向大人们禀明。不过我会隐去你们二人的姓名,即便到最后,此事也与你们无关,明白吗?”
“在下不过是陪司马回乡探亲,京中发生的事,我们一概不知。”魏朔与萧文若对视一眼,后者微微颔首赞同。
而事态的发展,竟真如魏朔与萧文若所料。
冯无忧刚带着新征的粮草与兵马抵达武关,就接连领兵出关,与联军数次交战。
他刚领兵归来,又是一场无功而返。
亲兵伺候着卸去沉重铠甲,裤脚上还沾着斑驳泥点,冯无忧草草擦了把脸,尚未来得及更衣,见手下亲兵怒气冲冲来报:
“将军!伙房竟不给刚归营的弟兄们饭吃!”
冯无忧眉头一皱,他搁下手巾,随亲兵快步往伙房走去。待看清大锅里的饭食,他一双眼凉得比锅中结块的凉粥还要凉。
大锅里正熬着混了秋日老野菜的稀汤豆粥,灶下刚生起火,伙夫正恹恹地搅动着。
冯无忧环顾四周,不见半点干的,冷声道:“一日两餐,将士们全指望这顿撑过一夜,就只有这个?”
伙夫是雍州来的汉人,见训话的是冯无忧,也只是直起身,手里搅粥的动作没停,懒懒散散地回,“将军,郗将军有令在先,没打胜仗的,没资格吃干粮。我这不还特意给您熬得稠了些。”
说着,他从上锁的木箱里拿出一小沓还暄软的蒸饼,推到冯无忧面前:“将军,小的专门给您留的,趁热吃吧。”
冯无忧仍立在原地,既没接蒸饼,也没转身离开,只是疲惫地站着,唇瓣开合,淡淡下令:“都拿出来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伙夫想也没想便拒绝,却没料到冯无忧根本不是在同他商量。
旁侧亲兵立刻心领神会,揪着挡在箱子前的伙夫头发将人强拖出去,帐外随即传来一阵求饶声。
其余伙夫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唯恐下一个触了这煞神霉头的是自己。
冯无忧随意指了一个伙夫,朝木箱的方向努了努下巴:“砸开。”
两枚金比余悬在冯无忧脸颊两侧,熠熠生辉,落在众人眼中却成了催命符。
谁也顾不上郗一的军令,只求眼下无恙,忙不迭地打开木箱,一沓沓暄软的蒸饼被接连取出。
冯无忧只端走了自己那份,转身出伙房时,恰逢郗一闻讯赶来,二人不过冷冷对视一瞬,未发一言,便擦肩而过。
等回到房中,冯无忧随手将饭食扔在案几上。他本就毫无食欲,刚刚所做一切,不过是为了撑住自己在军中的颜面罢了。
可恨联军不知是谁想的主意,打完就跑,中间隔着丹水,活像无赖流氓,与他从前同匈奴一刀一枪硬拼的打法截然不同。
再者郗一那厮,自他到任后便处处心胸狭窄,毫无容人之量。
长此以往,他好不容易在韩文叁面前挣来的威信……
冯无忧抬手抚向胸前,那里藏着小皇帝私下托宫女魏节转交的——
一道尚未盖印的圣旨
上面许诺,若韩文叁倒台,他仍可官拜中郎将,只需配合行事,或亲手诛杀韩文换个叁加官晋爵。
于情于理,他应该收下的第一时间交给韩文叁,可他还是留下了……
而郗一望着满地狼藉,本就细长的面孔上阴云密布。
他身为武关主帅,韩文叁偏又将冯无忧派来,究竟是何用意?
是嫌他打不过联军吗?
他原以为冯无忧只是押送粮草的过客,没料到此人竟赖在武关不走,不仅搅乱了他的部署,反倒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。
身旁副将见状凑上前来,低声请示:“将军,眼下该如何?”
“取笔墨来。”郗一咬着牙吩咐,“我要亲自修书传予相国,这冯无忧我管不了,还请韩相另派能拿下贺延舟首级的高明之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