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文若浑身一僵,被逼得只能反手紧紧绕过魏朔的脖颈,指尖死死攥住对方束起的长发。
许久,魏朔暂且鸣金收兵,喘着气与对方拉开些许距离,银丝缠绵黏在两人唇边。见怀中人没有抗拒,他反倒难得放缓语气,轻声低哄:“张嘴,好不好?”
回应他的是萧文若骤然收紧的力道。少年一把攥住他发根,用力将他头往下拽,两人唇齿再度纠缠相拥,辗转厮磨。
这下换萧文若笑了。
少年双颊绯红,语气依旧带着不肯服输的倨傲,“我想明白了,我又何须躲闪。若不是将军身体无法掩饰心意,我又怎会知晓你到底有多在意我。”
他斜眸轻睨,眉梢微挑,一身风流少年气,看得魏朔喉间发紧。可想起二人约定,他终究强行压下意动,扣着少年转过身,从身后紧紧抱住他:“快睡吧。”
可魏朔却一丝睡意都没有了。
他不敢问这人为何忽然敞开心扉,生怕一问,眼前人就再度退缩回去,先前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,还要从头再来。
可这偏偏,正是最动人所在。
魏朔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萧文若的发间,贪恋地嗅着对方的气息。
他不知道,怀中的少年同样睁着眼,双目清明。
萧文若自己也说不清,自己刚刚怎么忽然想通了。也许是因为方才男人吻过来时,他的身体是如此诚实地给出回应,分明并非毫无感觉。既然如此,往后的事又何必想那么多呢……
就像长安那场雨夜,他愿意试着,去信任身后这个人。
直到锣声响彻整个大营,萧文若轻轻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魏朔。睡得四仰八叉的魏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反正两个人都谈不上体面,萧文若就那样坐着,长发散落在脸庞,大大方方地任由魏朔打量。
不知怎的,也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,两人忽然同时笑出了声。
萧文若忽然觉得,心底那根始终梗着的绊索,一下子消失了。
“起来吧,该走了。”
待到一行人抵达江宁时,已临近腊月。
远远望见江宁残破的城楼,萧文心中竟生出几分暖意。
他坐在马背上,转头对身旁的萧元青说道:“此地不比均州富庶,更不及洛阳繁华,你先随我暂住些日子,等到了县里,我寻个好郎中给你调理身体。”
萧元青不置可否,目光遥遥剜向前方魏朔的背影,其中深意萧文若一瞬便懂,他嘴硬道:“你管他做什么?”
“好,那我便不管他。”萧元青催马靠近些许,勒紧缰绳避免两马相斗,“那我倒想问问你,鄢州刺史请你们往州府一叙,这件事你怎么看?”
“这……”萧文若的思绪果然立刻被引了过去,“我们一踏入鄢州地界,请帖就送到了将军手上,可见姚刺史早有准备。想必联军在长安城外失利的消息,他也早就听说了。”
也就是说贺延舟一行人执意西进,等联军好不容易攻破武关,才发现整座关隘早已人去楼空,只有数百名将士在此凭借武关天险死战不退,甚是惨烈。
而主帅郗一早已率领大军撤回长安,与前来为韩文叁奔丧的贝二汇合,二人盘踞长安固守不出,接手了韩文叁麾下的大半势力。
韩文叁在世时,尚且会给三公几分薄面,可据传回的消息,郗一、贝二占领长安后,行事愈发肆无忌惮,不顾法度,仅凭护驾不力的罪名,将三公缢杀。
萧文若想起与小皇帝在未央宫匆匆一见,对方只问了他一句话就放他离去,有时也忍不住暗想,这是否也藏着小皇帝对自己的心灰意冷。
否则小皇帝又怎会失踪呢?
是了,如今的天子不过是九岁的淮南王。
就连民间百姓,也常常私下议论,说当今天子是夜里睡觉都要人陪着的奶娃娃。
魏朔得知消息后,接连几夜睡不着觉,后悔自己没有坚持把魏节带出来,让她身处危险之中,又时常责怪冯无忧胡乱许诺,害得自己当时平白安心。
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,现在说什么也晚了。
更何况冯无忧封侯之后也不过风光数日,就在围剿中带着手下杀出城门,从此不知所踪。
所有人都以为韩文叁的死是一场纷乱的落幕,可谁也没想到,这竟是天下大乱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