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文若随着魏朔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郡府中时,自然不会忽视众人或是诧异或是嫉妒的目光。
可他毫不在意,吩咐小吏将物品分门别类摆放妥当。有些小吏手脚不够利落,忙得热火朝天,他隔壁官署,恰好就是张季的办公处。
彼时,张季嫌隔壁收拾东西太吵,无法静心批阅公文,吩咐让人把门窗关严实。
他又坐下继续翻看公文,没看几页,又觉得室内光线昏暗,双眼酸涩难耐,如此反反复复,心烦意乱。
忽然传来敲门声,张季有些不快地亲自上前拉开房门,见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萧文若站在门外。
张季立刻换上笑意,“主簿怎么过来了?”
萧文若面容半掩在狐裘毛领间,指节被冻得泛粉,手中捧着一方布包,语调平淡却礼数周全,“昨夜见过魏太守,今日前来赴任,理应前来与张郡尉致意。”
话已至此,若是不让萧文若进屋稍坐,张季未免太过不懂人情世故。
他当即吩咐随从清理出半边桌案,萧文若随之将亲手带来的物件放在桌上,缓缓解开外层布包。
里面是一个木匣,单是匣面镶嵌的金箔玉石,可知其价值不菲。萧文若一反常态,不顾礼数,抬手就要亲自打开木匣。
张季见状,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动作,神色郑重,“如此厚礼,我万万不能收下,更何况此地就在太守眼皮底下,还请主簿将东西带回。”
萧文若不置可否,唇角微扬,从容掀开匣盖,露出里面的物件。
是一方骆驼造型的笔山,木料寻常,可只一眼,便让张季目不转睛。
这般精巧做工,绝非寻常器物可比。
少年缓缓加码:“郡尉好眼力。此物本身价值平平,绝不会引来督邮核查。只是这笔山,乃是先帝早年御赐于我的,您细看这卧驼形态,栩栩如生。我留着徒增伤感,不如以此略表心意。”
张季口中依旧客套推辞,可萧文若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,知道这层隔阂已被撬开一丝缝隙。
于是他以需要回去梳理公务为由告辞离开,只留张季捉摸不透萧文若的态度。
张季犹豫许久,还是将这个笔山摆在了自家书房里。
没过几日,关寒等人再度来到他的庄园小聚。
女眷们可以在后院里围炉取暖,男宾们则先被张季请到书房,在羊肉烤好之前,暂时躲避严寒。
关寒一进屋就脱下身上的裘衣,咂舌道:“这段时间别的物价都没涨,唯独炭价越来越贵,也就是张兄,还能每个屋都烧得起这么旺的炉火。”
立刻有人接话,“没办法,咱们这里还算好些,听说西边更动荡,活下去都难啊。”
“差不多,我们撤得早,没赶上那场乱子,可回来的时候方圆数里,那是真的半点鸡鸣狗吠都听不到。”关寒叹了口气。
这个话题太沉重,有人不愿继续谈论,留意到案上的笔山,开口道:“许久未见,张兄换新笔山了,这笔山做工实在精巧。”
说着,他爱不释手地拿开笔山旁搭着的毛笔,想凑近细看,又被张季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。
“你觉得此物如何?”
张季努力克制住语气里的炫耀,可还是被众人听了出来。
“哎呦,听张兄这意思,这笔山可是了不得啊,都过来看看!”
众人纷纷围了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,把笔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。
不过还是有不太懂的武将,好奇道:“这东西,张兄你是从哪弄来的?”
“御赐之物!”张季哈哈大笑,将笔山放回原处,“它的来历你们更想不到,是那姓萧的小子送的!”
“他说这是见面礼,拜见过郡守后,按礼数该来拜会我这郡尉。可惜那小子还是太嫩,以为拿件贵重物件就能收买我?如今我特意把这事摊开给你们看,省得你们疑心我与他有私交,生出更大误会!”
众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唯有关寒眉头紧锁,“张大哥,依我看这事不妥,那小子心思邪门,咱们还是跟他撇清关系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