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就进了三月,正是草长莺飞,桃红梨白的季节,萧文若等人一路向南朝着固白的方向慢行。
萧文若的目的藏得神秘,随行的数十人都不知道他突然又要去固白是去做什么,只知道众人又伪装成了商队。
萧元青也在其中,或者可以说,自从今年年后,萧元青的身体慢慢调理过来,也喜欢随着萧文若东奔西走,原先身为黄门侍郎的身份,反倒束缚住了他。
“明明才过去不到半个月,这些花树居然开得这么热烈,上次路过的时候可不是这样。”萧元青驱马上前,又因为害怕蜜蜂而停在不远处,笑着朝萧文若招呼道,“不管你是要去做什么,能跟着你看见这样的美景也值了。”
“你的心境真的和从前大不相同了,倒是我,许久不曾留意过这些景致了。”
萧文若说着,从踏雪背上下马,踏过湿润的草地,来到桃花树下,随手折了两枝开在低处的盛放花枝,一枝交给萧元青,另一枝则别在了踏雪的鬃毛上。
“眨眼一年都过去了……”萧元青俯身接过花枝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花杆,有几枚生得不稳的花瓣随着动作旋落,慢慢飘向空中。
他望着花瓣慢慢飘零到泥地里,才回过神,朗笑一声,“春光正好,年纪正盛,我可不陪你伤春悲秋。谁跑得慢,到了下一处传舍给大家做东请客。”
话音未落,萧元青一拍马腚,转眼没了踪影。
萧文若在一片起哄声中也忍不住挑起了眉梢,少年的斗志被萧元青几句话激了起来。
他重新上马,催动踏雪,马蹄腾空沿着官路向南一路飞驰。
而此刻尚不知萧文若一行人正赶往固白的周闻,正挽着衣袖,满手泥泞地细心侍弄着地头栽种的药材。
身为周家的郎君,他还没有自立门户,如今隐居在家,闲暇时十分享受这种农忙的感觉。
而周父虽然视他为周家祥瑞,但是想到这小子的性格,只盼这幺子能安安生生的,不再折腾掉脑袋的事儿,任由他随便做些什么都好,特意在城外选了一亩地力肥沃的药田拨给了他,又在地头起了几间房,遂了儿子的心意。
有时候周闻干脆就住在这里。
在他心中,世间许多事都如同打理药草,急不得,不如好好地等着时机成熟,该来的自然会到来。
周闻这么想着,揉了揉发酸的腰,大步迈过去,将拔下的野草随手丢在田埂上。
他从田间的水缸里舀出水,把手冲洗干净,就站在地头,捧着水瓢小口喝了起来。
回望着这片刚冒出新芽的药田,取下搭在颈间的布巾擦了擦汗珠,今年他只种了半亩药材,精心地忙活许久,地里仍有大半的农活没有打理,心底却满是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再假以时日,今年的收成定然会胜过往年。
想到这里,他忍不住踮起脚跟。
难不成是错觉?
远远眺望竟似有人朝着这边奔来。
他继续认真望过去,打头的是一匹黑色高头大马,唯独马蹄雪白。
而马上的人——是萧文若!
萧文若过来干什么,总不是什么好事!
周闻暗道不妙,身旁陪着他一同劳作的仆役立刻护着他往回走。
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,不等周闻连滚带爬上牛车,萧文若几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。
饶是周闻功夫再高,也敌不过这些把轻甲穿在衣衫里面的士卒,只得被人半请地送进屋里。
他刚被让着坐到榻上,立刻便弹了起来:“身上脏!别碰我睡觉的地方!”
士卒多是行伍出身,见周闻不肯听话,第一反应便是要将他强摁下去。
“不坐便不坐,我们这次是以友人身份前来。”萧文若拍了拍士卒的肩膀,后者会意,停下动作,后退半步。
“友人?有你这么对待友人的吗?每次见你,不是拘我便是押我。”周闻大咧咧地坐在地上,仰头看向风尘仆仆的少年,“萧文若你疯了,我好端端的在家待着,你来绑我做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