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文若睁眼的时候,魏朔仍在身旁酣睡。
窗外是午后阳光正好,他回头望了眼对方的侧脸,带着几分气闷,抬手将横在自己胸口的胳膊推开。
锦被自胸前滑落至腰腹,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,上面落着星星点点的红痕。
“属狗的。”
他低声嫌弃了一句,转过身来从床脚拿起亵衣重新穿好,这几次魏朔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,从一开始的互相疏解还不够,魏朔竟然还想……
萧文若瞥见魏朔微微颤动的眼睫,知道这人是在装睡。
他径直从衣架上抓起对方的亵衣,兜头扔在魏朔脸上,出声催促,“还不快起来?”
魏朔见状也不再装睡,一个挺身起身,单臂支着上身,刻意露出身上同样暧昧的痕迹,笑着打趣,“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。往后若是还有更进一步的,你该怎么办?”
“哪有什么以后的……还能有什么?”萧文若根本不敢想,双耳瞬间泛红,转身往外走,“我去处理文书了。”
第二批天地军很快从江宁进驻鄢州,此番兵力约八千余人,再加上此前假意俘虏时收编的两千余人,总计已凑出万人规模。
魏朔很快将这批人马拆分重编,陆续分派到各县安置驻守。
但是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,对于这些原本在天地军中有头衔在身的人,总要给几分礼遇。
如此一来,设宴款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。
设宴的地点依旧定在靖阳,萧文若、张季、关寒一同作陪。
此番前来的天地军众人中,地位最高的是此次收编的头目王云子。
先前那个不畏严寒,敢于踏冰前来的少年,正是他的幼子,这次也被一同带来赴宴。
“原来这孩子是你的儿子,当真是虎父无犬子!”魏朔笑着迎上前,引着天地军一行人入席,“半年未见,倒是长高了不少。”
说罢,他亲昵地揉了揉王小儿的头顶。
小孩本就长得快,王小儿穿的该是家里最好的衣裳,料子也是粗麻布的,针脚粗糙,脑后梳着一条细长的黄麻花辫。
两个脸蛋即使入了夏依然是红彤彤的,不过是黑里透红,打着赤足,一双脚长得贼大,被他爹王云子牵着,再看他爹长得和王小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一样的黑红,一样的敦实。
倒不是想象中的穷凶极恶,萧文若悄悄打量着,他也只是听魏朔说过王小儿,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。不过比起他的不动声色,关寒等人的嫌恶几乎要溢于言表了。
尤其是当王小儿用筷子夹不上来胡豆的时候,选择直接上手去抓,关寒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这边能听见,随即用筷子轻轻夹起一粒,丢进口中。
张季警告了关寒一眼,转而吩咐侍从去取来勺子分给众人。
可王云子也并非没有脾气,关寒那近乎挑衅的举动,自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如今毕竟身在他人地界,王云子强压下心头火气,把勺子丢进碗里,牙齿咬得筷子都留下了凹痕。
萧文若自然看出了席间的暗流涌动,心里虽觉得可笑,却不能置之不理,于是贴着魏朔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魏朔也早就注意到了,决意将接下来的事情提前,尽早结束酒局。
他立刻放下酒箸,命人取来田册,打开送到天地军众人面前过目。
册上的字是萧文若开宴前特意找人重新誊写的,通篇都用大字,只为让册子看起来更厚实。
等天地军众人粗略翻过,魏朔重新拿起这本田册,开口道:“王兄,还有诸位兄弟,这是近期统计完毕的田亩名册。田地分布零散,我没办法逐一领着各位前去查看,不过舆图就在此处,大家可以对照查看。每人可分得五亩田地。若是没有家眷的弟兄,我也已经传令各县,未满四十岁的寡妇,可与诸位自由相看婚配。至于剩下的,就要靠兄弟们的本事了……”
说完,他挤了挤眼睛,暗示众人心照不宣。
满场男子当即跟着哈哈大笑。天地军众人对此更是十分受用,说到底,他们最牵挂的无非是肚子、妻子和孩子。若是能在魏朔这里安稳度日,没人愿意辗转三州,继续过刀口舔血的生活。
宴席继续,席上觥筹交错,众人完成了一轮眼神的交锋试探。萧文若在悄悄观察王云子,也知道王云子同样在暗中观察自己。
举杯,轻笑,又是一轮试探完毕。
忽然砰的一声,弦断的声音在一片祥和的乐声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原本流畅的乐曲开始走了调,屏风后面奏乐的伶人里,一名乐伎抱着琵琶缓步走出,朝着上位的魏朔行礼请罪。
“府君,妾身的琵琶弦断了,罪该万死,还请准许妾身前去更换。”
魏朔随意摆了摆手。他本就不是严苛之人,不会将这类小事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