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彻把他带到天井里,一人一把藤椅坐下,中间围着个水井,井沿一边放着一盘洗净的秋月梨,一边被陈琛担着脚。
天井里被月光照的足够视人,完全不用点灯破坏了自然的氛围,沈明彻坐在一边,用一把小刀慢慢的削着梨。
陈琛仰躺在藤椅上,腰背空悬着,像根放错地方的棍子,在那长吁短叹。
沈明彻玉白细长的手指,削梨也像是在做艺术品,慢条斯理的完整削下一条弯曲的梨皮,动动手指切下一块来,插在刀尖,递给陈琛:“怎么了,学习压力很大吗?”
陈琛一下子坐起来,探头去从刀上把梨咬下来,都含进嘴里,嘎嘣嘎嘣的嚼着梨,汁水四溢在口腔,清甜解渴。
“哎呀,不能够,学习压力这种东西,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也到不了我身上。”陈琛叫嚣着。
他其实说的实话,但沈明彻哪里知道,只以为他夸张,挑了一下眉毛说:“这么厉害。”
“哎哎,不是哈。”这学霸,陈琛可不敢装,赶紧坐好澄清,“我就是个学渣,开学一周一个字没动过那种。”
沈明彻略有些不赞同,新切下来的一块梨,还在原位放着,没递过来。
“上次不是说你高三了,还是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,没有心仪的大学吗。”
陈琛一直知道,沈明彻当年读书的时候就名列前茅,后来走艺考成了首都戏剧大学的高材生,只是毕业了却选择回了这小县城,就守着这戏园过日子。
周边邻居都说是沈明彻继承了他师父 ,是个戏痴。陈琛想知道实情,只是不敢问。
但现在更重要的是,不要让沈明彻给他劝学啊,他是实打实的学渣,烂泥扶不上墙,再说下去只会让沈明彻失望。
“是有别的烦恼的事情了,我有两个朋友,现在都遇到了非常影响人生命运的大事,很需要我的帮助,但我不知从何下手。”陈琛说着说着,真把自己说进去了,皱着脸伸手拿了个梨,带皮一口咬了下去。
沈明彻把手里的那一块梨吃掉,问他:“是什么样的事情?”
他问出来,陈琛脑子反倒清明了一瞬,对啊,沈明彻那么聪明那么厉害,说不定就能给他想出个好办法了。
陈琛打起精神,没提名字和身份,就简要的给沈明彻说了下周正祥的事。
其实说完,陈琛还有点忐忑,这些也都是陈琛基于上辈子的推测,毕竟这在外人看来,应该是挺离经叛道的,周正祥那老实忠厚的父亲,怎么会害了他,更何况周正祥现在还只是个很朴素的钢针头学霸,好大学好前程都摆在眼前,谁会相信他以后进厂。
陈琛说完自己都挠头,他说周正祥再这样下去,真的可能会被浪费掉天赋,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嫉妒,在诅咒同学。
但沈明彻却没这么想,他只是认真的听,然后认真的思考:“你说的确实不无可能,大学生活会是他人生中很是浓墨重彩的一笔,如果错失,很可惜,而且你对他人生的这一条路设想的有道理。”
居然被沈明彻肯定了,陈琛激动的小脸通红,双手把着把手:“是吧是吧,所以我得救他啊,但我有点想不好怎么做,要不等我有钱了,我给他买电脑,然后到时候我去他学校里,劝劝他出门交流?”
说到这里,陈琛自己都无奈:“但哥你不知道,我这个钢针头同学,真的油盐不进的,除了学习,也就听他那个爹的话,我还真不敢保证能劝动他。”
“嗯。”沈明彻轻轻点头,像是在斟酌怎么说,“只靠你确实可能势单力薄,而且这是关乎他自己命运的事情,总共两个人,那有没有考虑从他父亲那边下点功夫?”
陈琛大惊失色:“哥,钢针头这个小古板,我都不行,他爹那种老顽固,我能劝的动什么啊。”
沈明彻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看着小院前面的一棵枣树,定定看了几秒,才慢慢说道:“其实越是这种思想闭塞的人,越容易被控制被影响,就像你说的这个同学,无论他爹说什么,他都会盲从,那他爹也应当会有这个支点,找到了就可以影响他。”
一段话听的陈琛皱起了小苦瓜脸,他听懂了,但他觉得好难:“钢针头听他爹的,是摆在明面上的,我跟他爹又不熟,上哪里知道什么能影响他,这简直是大海捞针,我又不是神仙……”
“神仙!”陈琛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陈琛哆哆嗦嗦的手指指向沈明彻:“哥,就是神仙!”
“啊哈。”沈明彻先是被他逗笑了,又转头看向里屋,侧耳听了听,确定他师父还在醉酒酣睡,没有被吵醒,才又转回头来,带着笑看陈琛,没有提醒他小声的意思,只是等他谈怎么忽然又说到自己。
站着的人根本没注意沈明彻刚才的动作,还在激动得意,想到了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