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下了一场雨,来的又急又猛,给这个北方小城市狠狠的冲刷一遍,离开的时候还捎带走了夏天的余热,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,秋老虎也窝在落叶里起鸡皮疙瘩。
一场秋雨一场寒。陈琛的脑袋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,感觉还挺应景的,他拽了拽毛毯,裹住自己,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树影。
电视上总说父亲是大树,为家庭遮风挡雨,同学们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,或亲昵或害怕,总有一些话能说。
但陈琛没有,他前十七年的人生中,从来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为父亲的人存在,家里也没有一点相关的物什。
不过陈琛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一家三口就是姥姥、妈妈和我,挺好的。
直到那天,那个男人登门了。
温女士的美丽和气质,在这附近都是闻名的,大家说起来都是觉得一般人配不上她,但这个男人到来的时候,即使陈琛不愿意,也不得不说,他看起来就是要做温女士丈夫的,他们太相配了,就像是婚纱店橱窗上的广告。
穿着笔挺昂贵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,开门的陈琛套着裤衩疑惑又不安,骤然失去血色的温女士站在屋里泫然若泣。
三个明明是最亲近的人,僵立在小小的房间。
温女士掩面,让陈琛请男人进来,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。
男人两臂贴在腿侧坐到小沙发上,隐约也失去了些自控。
陈琛强压着心里的恐慌,跟温女士坐在长沙发上。
温女士抬头看他一眼,想要开口,却又说不下去,低头啜泣。
男人轻吸一口气,双手交握,青筋暴起,看着陈琛,开口说道:“我来说吧,我叫郑业勋,是……你的父亲。”
刺啦。
一道电流声在陈琛脑中贯穿,耳朵里嗡鸣不断,郑业勋还在说话,但陈琛看得见他嘴唇翕动,却听不轻声音。
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知道,没有发生才好,但事实并不如陈琛所愿,一个个字词仍然跳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听见男人说,跟上一任妻子只是形式婚姻,没有感情,最爱的只有温女士;当年分别之后,并不知道温女士回了老家,他一直在找她;他不知道陈琛的存在;他的家里还有一对姐弟,都是很乖的孩子,温女士和陈琛跟他回去之后,大家一定会相处的很好。
陈琛愣愣的看着郑业勋拿出的那张照片,男人坐在中间,一对姐弟站在他俩边。
这就是没有感情的形式婚姻吗?
温女士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依靠在陈琛身边,抬着一双泪眼看着陈琛。
陈琛看的懂,温女士全听他的意思。
陈琛站起身来,木木的走向门口。
温女士终于开口,带着哭腔:“琛琛?”
陈琛打开门,背对着他们说:“滚。”
声音不大,也许郑业勋是真的没有听到,他站起来问道:“琛琛?”
陈琛没有回头,只是嘶吼,像是一只毛发全部竖起,警戒的小猎豹:“滚!滚出我家!!”
郑业勋腿一软,不抱希望的看向温女士,温女士只掩面侧头避开他的视线。
已经明白的郑业勋沉默走到门口,停住,脸上肌肉动了动,转身想要跟陈琛再说几句。
“砰!”陈琛直接砸上了房门。
陈琛几步迈到温女士面前,抓着她肩膀低声急速的说:“妈妈,既然他以前不在,我们以后也不需要他,我可以养活我们这个家的!”
“琛琛,对不起。”温女士靠着他只是哭。
那天之后,母子的日子照常过,郑业勋再没出现,只是陈琛鬼使神差的藏起了一张相片。
然后在几个月之后的温女士墓前,带着浓厚的恨意,把那父女三人的照片撕了个粉碎。
最后一只夏蝉,在窗外的树杈上,发出了生命最后一声鸣叫,躺在陪护床上的陈琛抬手擦了擦眼泪。
暗暗唾弃,重生一次,怎么还变的脆弱了,上辈子苦成那样,还不是硬挺着一颗泪不掉。
不哭,不哭。陈琛抬高下巴,使劲眨眨眼,上天好心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下雨,陈琛的雨衣被风吹的飒飒作响,他抬起屁股把雨披后摆压在车座上,才避免了后背的淋透,但到学校的时候,脸上也早已经是被雨水?湿。
站在车棚里,陈琛一把拽掉雨衣,小狗一般甩头。
“咦。”路过的伍天庆避让他一步。
陈琛抬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跟她笑:“早啊,你爸妈送你来的。”
伍天庆举着伞,只有裤脚才被溅了一点水,点点头:“去洗把脸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