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仍然在下，但风小了，这对仍然顶风向上爬的两个人也算一点好事，即使现在他们没有方向指引，只是在赌一只鹿影。

脚下始终向前迈着，不时抬头去看那远处的鹿，就发现它一直在那儿，这让人心里并不安稳，一只鹿怎会一直不动。

但现在不能深想，既然选择了，就只能继续。

身后的施大不停的在念叨着‘鹿灵’、“山神”的词汇，沈明彻有点担心，感觉施大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。

艰难行进了半个小时，他们与那鹿影只有高度几米之遥，但看起来鹿仍然只是隐隐约约，沈明彻几乎确定了那不是鹿，他现在有些担心一会儿施大的情绪。

“啊呀！”施大忽然拉住他，指着旁边漏出来的一个山头惊喜的说，“找到方向了！”

沈明彻惊喜的看过去，仔细看却也没看出什么。

施大给他指那山头突出来的一个大石头：“那是一个休息地，是我们村里去福地的必经之地，从那里能看得见福地的山谷，只要顺着走就能走到。”

沈明彻精神一振，总算是有些眉目了。

施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，非常虔诚的说：“感谢山神，给我们指引，等带弟弟回去过了生日，我们日后一定更多的来给您老人家供奉，请您大发慈悲，不要留下我弟弟。”

沈明彻眉头轻皱，感受到一点不对的讯息，他的疑问摆在面上，施大睁开眼看见，就给他解释道：“当年，我娘生我之后一直再怀不上，于是听村里老人的，来跪拜山神求子，回去就得了我弟弟，村里有传统，山神赐来的孩子，二十岁前是有可能会被山神收回去的。”

又叹一口气：“这次说起来也怪我，明知道他二十岁前必须有亲近的人陪同上山，还侥幸觉得表亲也可以，才差点让山神留下来，不过我亲自来找是有用了，也算将功补过。”

沈明彻抿唇，但也明白了，施大为什么不等救援也要跟他上山，原来还有这种说法，但他不相信这些迷信，也就没说什么。

“走吧。”沈明彻转身继续往上走，从这个山头翻过去才能到有休息地的山，总算也是看见点希望。

埋头从近人高的灌木从草之间钻出来，终于是看清楚了几米外的鹿影，是一个土坑。

不知道怎么存在的土坑，很潦草粗糙，不像是人用工具，更像是动物刨出来的。

但身后落一步的施大却很崩溃：“鹿灵呢！”

沈明彻试图安抚他的情绪：“可能刚才还在，这个土坑就是它挖出来的。”虽然沈明彻明白，刚才的鹿影也许就是不知道怎么形成的幻象。

施大一下子跪倒在地：“山神，山神还是要留下弟弟，没有原谅我们！”

沈明彻表情严肃，他觉得施大可能是过度神经紧绷之下，又经历高强度爬山逃命的过程中，产生的神志不清。之前他听过这种情况，都是因为海拔升高，一般在3000米以上，缺氧导致脑水肿，从而产生幻觉，意识模糊，只是施大按道理说本地村民不应该如此。

又想起之前的迷路和神秘的福地，也许是这里的磁场有所不同，但现在都顾不上研究了。

沈明彻蹲下身尽量劝说施大：“我们已经看到那个山头了，你不是说，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福地，我们就快找到你弟弟了。”

施大满脸是泪，双目紧闭，绝望的说：“不会了，我们去不成了，那肯定不是休息地的山头，我们会去送死，山神已经抛弃我们了。”

沈明彻皱起眉，伸手要拉施大：“那我们也先过去再说，都走到这里了，到了那个休息地，如果安全留你在那等。”

施大只是瘫倒在地，完全不给一点力气站起来。

沈明彻拽着他，现在肯定不能把他留在这里，以施大的状态，让他回村也做不到，转头望了一眼那个山头，沈明彻咬咬牙，蹲下身把施大扯起来，背在了山上。

“哎呦。”施大发出长长一声悲叹，然后有气无力的四肢垂落，不再出声。

沈明彻抬手拍了拍他的腿，唤他：“施大，施大，醒醒。”

“唔……”施大的声音含糊微弱。

沈明彻把他往上抬了抬，背结实，往那个休息地的山头走去。

先下一截山，再走过去，天已经黑透，沈明彻把施大放下，给自己绑上了头灯，然后再背起施大，继续往前走，中间施大一直紧闭着眼，因为太过用力，眼皮都皱出了痕，嘴里不停的在模糊的念叨着。

沈明彻几次试图叫醒他，也无果。

又走了二十分钟，沈明彻抬头看看面前陡峭的山坡，停下了脚步。

这边十数米的山坡接近垂直，他背着一个人，腾不出双手，肯定上不去，但如果绕路的话，就又太过遥远，更别说可能迷路。

沈明彻抬眼仔细看了看，把施大放了下来，从包里找出登山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