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闻这一声“姐姐”,孔长嬅垂死病中惊坐起,却见来人不可以——
平南郡主霍冬捷满脸焦急之色:“快让我瞧瞧。”
瞧瞧还有没有气吗……“郡主来了,怎么也不通报一声?”孔长嬅欲下床行礼。
“快别,躺着躺着,”霍冬捷坐在床边,“这是什么病?怎地如此憔悴?”
“小小发热而已,”孔长嬅强撑精神,“英英,看茶。下次郡主来,定要通报,不可失了礼数。”
“是。”英英心中委屈:自己明明问了的呀,是小姐烧糊涂了只知道点头嘛。
紫荷悄悄提醒她:“小姐的意思是以后郡主来要拦着,不要让她进。”
英英大受震惊,恍然大悟,暗下决心:聪明人太多了,我必须为笨蛋争口气!
“姐姐——”
孔长嬅听着刺耳:“郡主国色天香,金枝玉叶,草民万万担不起这一声姐姐,郡主直呼名字便可。”
霍冬捷脸上的关切渐渐消失,变成了失望和沮丧:“长嬅——姐姐,我知道我以前做的很多事都不对,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,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吧。”
霍冬捷握上孔长嬅的手:“只要你试着原谅我,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!”
孔长嬅头疼愈甚:“郡主,我不吃夹生的饭。”
霍冬捷极为赞同:“夹生饭当然不能吃了,会肚子痛的——是哪个刁奴欺主拿夹生饭给你吃?我帮你教训他!”
孔长嬅看着她单纯的模样,想到了什么似的,松快一笑。
霍冬捷不知不觉摸上她的脸:“长嬅姐姐这脸上的疤痕——是不是没用我送的药?不敢用吗?”
孔长嬅稍稍向后躲:“此药名贵,郡主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霍冬捷收回手,拔下头上金钗,孔长嬅看着那锐利的尖端,手悄悄伸入被中,做好防御。
只见霍冬捷一个闭眼,拿着金钗的手一挥而下,在其手臂上狠狠一滑,顿时,鲜血直冒。
“你!”孔长嬅看着都疼,“英英,快去取纱布!”
霍冬捷也疼得呲牙咧嘴,不住颤抖:“这样,我每日过来和长嬅姐姐一起用,用得更多,这下你不怕了吧?”
孔长嬅便是铁做的心肠,也稍稍软化了,何况是在病中:“郡主如此作为,真叫长嬅无地自容了。但俗话说,丑话不说在前面,丑事就会在后面——”
“郡主,我绝不接受三人行的感情。”
霍冬捷扶着被刺痛的手臂:“原来你刚刚是这个意思啊。我懂了,你放心,我也不接受,我一定会找一个一心一意待我的郎君。”
孔长嬅忽然觉得她变得顺眼起来。
“长嬅姐姐,你以后叫我冬捷好不好?”
“嗯,冬捷。”
“我会日日来探望长嬅姐姐的。”
“……倒也不必。”
后面几天,果然如霍冬捷所说,上值一般日日都来,直到孔长嬅越病越重,终于不见她踪影。
算了,不用应对,倒也落得清静——孔长嬅太需要清静了,她病得天天能看见祖宗十八代,可热闹了。
松风生夜凉,夜未央,星月浸窗纱。
孔长嬅终于从风中感受到了清凉,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反复确认:娘亲保佑,这可真是病去如山倒。
“英英,”孔长嬅拂开纱帐,“我似乎痊愈——”
“姐姐休息得如何?”
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,犹如密林深处夜莺的歌唱,引人立刻化身最矫健的猎手,生怕错过了她的影踪。
孔长嬅急急望去,窗棂半开,月色入户,孔长媅倚坐其上,蓝衫凌风,长发飘飘,有若雪山冰湖的仙子,丽容无俦。
“卿卿,你终于肯来看我了。”
孔长嬅扑向她,声音缠绵如风,带着病中的委屈。
孔长媅任她扑入怀:“还难受吗?”
“你一来,什么病都好了。”
“怎么还哭了?”孔长媅拂拭她眼角,“这么离不开我啊。”
“小没良心的。”孔长嬅抓住她,生怕她飞了似的,“卿卿,我想好了,我等你,等你什么时候嫁人了,我再考虑终身大事。”
孔长媅挑眉道:“若是我一辈子不嫁人呢?你要怎么和萧仁重说,让他也等着你?”
“曾经我也想过一辈子不嫁人,”孔长嬅一副过来人的模样,“还暗下决心,谁逼我我就去剃发为尼。”
“那为何又要屈服呢?怎么非要嫁人呢?”孔长媅语气和天上的云一样漫不经心,“我们有钱,有势,精神富足,哪怕老了,也会是惹人忮忌的老姑娘。”
“那是你还没碰到心仪之人,”孔长嬅的语气亦苦亦甜,“所以我说我等你,等你的正缘到来。”
“这么说,姐姐是心仪萧仁重喽。”孔长媅逼视着她,直面这个问题。
“你别生气,我——”
“呵,”孔长媅似乎自嘲一笑,“我果然没有做错。”
孔长嬅忙道:“卿卿你别走,若是你一辈子不嫁人也无法接受我嫁人,那我便不嫁,至于容与……”
“如何?”孔长媅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,想从中找出一丝轻松,可是没有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