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存礼派人去取,拍手道:“哎呀,真是一场好戏啊。血缘亲情之间的纠葛尚且如此丑陋扭曲,更别提涉及性命与利益之时,人性又该是何等的阴险狡诈。”
他接过证据,再次确认没机关后递给萧仁重:“果然,人性本恶。不拿出雷霆手段,怎驯养天下百姓——是吧,皇兄。”
日月悬而无光,城楼像是倒过来了一般,底下蒙着青黑色的云海,带着致命的诱惑,引人就此沉溺堕落。
萧仁重面容如玉,眉眼含恨,心中激荡起鼓角铮鸣之声。
唯以雷霆手段,方可荡万世晴空。
“人性固然肮脏,为了财富利益做错选择,为了权力地位不顾道义……”
疾风乍起,像无数只蝴蝶一样钻进人的衣裳,扑扇着翅膀平复暗沉心绪——
孔长嬅转过身,发带被风扬起,吹向萧仁重,吹向过去的他:
“可始终就是有那么一些人,情愿站在原始欲望的对立面,拼尽一切,追求自己心中的正义与高贵,百折不挠,九死未悔。”
霞光万道,映在她的眼眸,过去与当下之间,誓言在腐烂。
“我爱慕的,便是这样的人。”
城楼之下,尘埃落定,人群散去,严织月将卖身契递给王罗浮,面上带着青涩的骄傲:
“不要爱上我哦。”
王罗浮看着那一纸契约,无力地蹲下去,紧紧缩成一团。眼泪蓄满她的眼眶,太多复杂的情绪翻涌,苦涩得让人说不出话来……
昔日万卷堂,她遇见了她们。
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?那不如叫罗浮吧,也是梅花的意思。”
——是孔卿卿。
“不,你还有我,我帮你。”
——是孔长嬅。
“是没关系,但我管定了。”
——是严织月。
……
她对这个世界绝望过千千万万次,是友谊救了她,千千万万次。
严织月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:“罗浮,梅梅儿,我们每个人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难关,会支撑不住掉眼泪,会在夜晚突然崩溃,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任何的光彩,不影响我们闯荡世界,征服命运。”
“以后,不要再对一直伤害压榨自己的人提供血液了。我真诚地希望你能真正地爱你自己、尊重自己。”
“毕竟,人都是要死的,管他这那呢。我们就是要不懂事、不好骗、不好规训,要强势,要自私,要难以操控,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“罗浮,要开心,要活成自己。”
王罗浮抬起头,看严织月的脸由朦胧变得清晰——
这个有着可爱面容的人爱上了她笔下无所不能的将军,并成为她灰暗人生中的英杰。
“谢谢你,织月,真的,一万个谢谢。”
王罗浮擦干眼泪,站起身,深深地呼吸,金风长啸梅如血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严织月看向她:“今后有什么打算?要不要来我准备的书房呀?”
“谢谢你,织月。”
“但是,我受够了这里的亲情牵扯,利益往来。”漫天霞光三千丈,王罗浮长长吐出一口气,看向她,笑道:
“此后,自由一生,便是我全部的野心。”
……
“长嬅,你赢了。”
孔长嬅又梦到萧仁重了。
他最后的拥抱、眼泪和影影绰绰的孤寂。
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回来,一次次地希望时光倒回结局改变,本就是一种刻舟求剑。
月落参横,孔长嬅起身,孔长媅又不在身边。
身体里有酸水的时候,就要靠运动来排出。
英英看着孔长嬅打完三套养生拳,递过热茶:
“这定是极好的拳法,小姐每天那么辛苦还坚持打,叶太医见了都夸呢。”
孔长嬅接过来:“适当运动是一种享受,能教人平心静气。来,我教你。”
英英连连后退:“那我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。”
孔长嬅也不勉强:“想学我随时教你。”
英英道:“小姐,今日寒露南襄山集会,听说各位皇子也一同参加,小姐确定要去?”
孔长嬅放下茶:“卿卿何时回来?”
英英摇摇头:“不知,亭亭说她每次跟着二小姐到绸庄,也只是在门外候着。”
孔长嬅道:“那我再去睡会儿,卿卿若回来了,便让她换上我准备好的衣饰。”
“那小姐呢?我看新到的那套蓝紫山水裙就很适合小姐,还有一组发冠——”
“随便去衣柜拿件青衣就好,不要太艳丽也别太素净。”
“这样不就成了二小姐的陪衬了吗?小姐——”
“别吵了。”
孔长嬅蒙上被子。
“姐姐,蒙着被子睡对身体不好。”
孔长嬅睁开眼,见孔长媅一身明黄八吉凤莲纹裙,花做红妆,雪做肌肤,容貌昳丽,齿如编贝。
一笑倾城就这样具象化地呈现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