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……”安纪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微弱,像是久未上油的齿轮在艰难转动,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,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用另一只手,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,又指了指母亲。
那是一个无声的请求。
藤原栀子愣住了,随即反应过来,她含着泪,小心翼翼地俯下身,将脸颊贴向了女儿。
安纪用尽全身力气,微微侧过头,在母亲满是泪痕的脸颊上,轻轻地、温柔地吻了一下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了母亲的肩膀,看向了站在一旁、依旧沉默不语的白马泽郁。
那双红褐色的杏仁眼里,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怯懦,只剩下一种洞悉世事后的平静与包容。她看着父亲,嘴角微微向上弯起,牵扯出一个极淡、极浅,却足以融化阿尔卑斯山千年冰雪的笑容。
那是一个释怀的笑,一个原谅的笑,也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无声的安慰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又轻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别……哭。”
白马泽郁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。他看着女儿那苍白脸上绽放的笑容,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温柔,那颗习惯了坚硬与算计的心,瞬间被一种巨大的、名为“父爱”的洪流击得粉碎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最终,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重新戴上眼镜,遮住了那双早已通红、蓄满泪水的眼睛。
病房外,透过玻璃窗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越前雪奈,看着病房内这迟来的、却无比珍贵的温情一幕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她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,缓缓滑坐在地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平时从不离身的草莓味硬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,她小小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“喂,安纪,”她含着糖,含混不清地低声说道,像是在对病房里的安纪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这次,真的没事了。”
窗外,苏黎世的冬日阳光,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,暖洋洋地洒满了整个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