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纪愣住了。
她看着雪奈,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看着那个永远自信到嚣张的女孩,此刻罕见的平静。她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雪奈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所有的专利都批了,论文发了全平台,瑞士政府批了紧急治疗。” 雪奈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星辰落地,“安纪,你可以治了。”
安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。
她从不在人前哭。她是藤原家的独生女,是那个用温柔和坚强包裹一切的“白玫瑰”。她从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。
但此刻,她控制不住。
雪奈没有安慰她,只是静静地坐着,握着她的手,任由她哭。
窗外阳光洒落,远处湖鸥鸣叫,薰衣草的香气随风飘散。
过了很久,安纪终于平静。
她擦去眼泪,看着雪奈,红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水光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澈。
“雪奈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雪奈摇头:“不用谢。”
“不。” 安纪握紧她的手,“不是谢你救我。是谢你……让我看见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愿意为我拼命。”
雪奈沉默,然后低下头,额头抵在安纪的手背上。
“我在那个世界,” 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是独行侠。从不相信任何人,从不依靠任何人。”
安纪静静地听。
“但在这里,” 雪奈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,却有比泪更深刻的东西,“有你。有爸妈,有霖宇哥,有那些烦人的亲戚和堂哥。有凯宾那个笨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安纪,是你让我知道,活着不只是完成任务。是你让我想留下来。”
安纪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笑了。不是礼貌的微笑,不是温柔的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那张苍白的脸因这笑容而生动,像一朵终于迎着晨光绽放的玫瑰。
“那我们,” 她轻声说,“都留下来。”
雪奈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**周一清晨,日内瓦大学医院。**
安纪躺在病床上,黑发披散,脸色苍白,眼神却平静如湖。
杜布瓦教授检查设备,护士准备输液装置,角落里,瑞士联邦卫生部的观察员核对着文书。
雪奈站在床边,握着安纪的手。
“会疼吗?” 安纪问。
**“不会。” 雪奈说,“修复载体通过静脉输注,靶向病变细胞。你可能会有轻微发热,但不会超过38.5℃。”**
“你做过多少遍了?”
“动物实验三批,体外模拟十二次。” 雪奈顿了顿,“但人体……你是第一个。”
安纪笑了:“那我岂不是很荣幸?”
雪奈没笑。她看着她,认真道:“安纪,负反馈调控开关的设计是可靠的。如果修复后的细胞异常增殖,会自动启动凋亡程序。理论上,绝对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安纪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
杜布瓦教授走来,手中拿着输液袋。透明液体在光下泛着微光,悬浮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修复载体——那是雪奈设计的基因靶向系统,装载着重新编辑的修复序列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 教授问。
安纪点头。
教授看向雪奈。雪奈沉默一秒,松开安纪的手,退后一步,把位置让给护士。
但她没走远。她就站在床头,站在安纪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输液管连接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安纪的血管。
病房安静,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雪奈看着那些液体,看着它们消失在安纪的皮肤下,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前世的孤独,这一世的伪装,凯宾的大呼小叫,霖宇哥的沉默守护,母亲的拥抱,父亲的眼神,还有安纪第一次对她笑的样子。
“雪奈。”
安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雪奈低头,看见安纪正看着她,红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。
“你紧张。” 安纪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 安纪轻握她的手,“你的手心出汗了。”
雪奈没反驳。她只是站着,握着安纪的手,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。
体温36.8,正常。
血压120/75,正常。
心率78,正常。
杜布瓦教授盯着屏幕,眉头舒展:“初步耐受良好。没有急性反应。”
雪奈没说话,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安纪感觉到了。她微微一笑,闭上眼睛。
“雪奈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好了,我们去湖边散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抹茶蛋糕。”
“我不会做蛋糕。”
“那学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还有,” 安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我想见见凯宾。听你说他那么久,还没见过真人。”
雪奈沉默了一下:“他会吵到你。”
“吵一点好。” 安纪说,“太安静了,反而不习惯。”
雪奈没说话。她看着安纪的睫毛颤动,看着她沉入睡眠,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润。
那是修复载体起作用的迹象。
阳光洒进来,落在安纪的脸上,落在雪奈握着她的手上,落在那些输入生命奇迹的输液管上。
日内瓦湖波光粼粼。
薰衣草香气随风飘散。
而这个世界,从这一刻起,已经不一样了。
雪奈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安纪的手背上。
“谢谢你,” 她在心里默默说,“愿意让我保护你。”
监测仪的滴答声依然规律。
窗外的阳光依然温暖。
而那个曾经孤独了两个世界的灵魂,终于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,找到了真正的归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