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奈,你知道我以前最怕什么吗?”
雪奈看着她。
“最怕做梦。”安纪说,“因为每次做梦,都会梦见自己能跑能跳,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但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,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雪奈听出了里面的重量。
“后来我就不做梦了。”安纪继续说,“因为我怕醒来。”
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
“但现在,”她转头看向雪奈,红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霞光,“我又开始做梦了。”
雪奈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些细碎的光芒,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梦?”她问。
安纪笑了,伸手拉住她的手。
“梦里面,我们这样站着,看这样的夕阳。”她说,“然后明天,后天,大后天,还有很多很多天,我们都能这样站着,看很多很多次夕阳。”
雪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握紧安纪的手,看向那片金红的湖面。
“那我们就看。”她说,“看到你腻为止。”
安纪笑了,笑得很灿烂。
“不会腻的。”她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第五十六天,安纪接受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。
杜布瓦教授亲自操作所有仪器,亲自核对所有数据,亲自签署了那份最终报告。
报告上写着:
“患者藤原安纪,经基因靶向修复治疗后,病变T细胞清除率100%,造血系统功能完全恢复,免疫指标全部正常。临床判定:植物抗宿主病,完全治愈。”
雪奈接过那份报告,从上到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放下报告,看向安纪。
安纪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阳光落在她身上,给她的黑发镀上一层暖色。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,而是健康的、带着淡淡红润的白皙。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她看起来,像一个真正的十二岁少女该有的样子。
“看完了?”安纪问。
雪奈点点头。
“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雪奈又点点头。
安纪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雪奈,”她说,“从现在起,你打算做什么?”
雪奈愣了愣。
这五十六天来,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——治好安纪。每天记录数据,每天调整方案,每天守在床边,每天计算下一步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治好了之后,要做什么。
安纪看着她的表情,轻轻笑了。
“我有个建议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先睡觉。”安纪说,“睡足二十四小时那种。”
雪奈眨眨眼。
“然后吃饭。”安纪继续说,“吃那种不用一边吃一边看监测仪的正常饭。”
雪奈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然后——”安纪伸出手,拉住她的手,“然后我们一起,去做那些我从来没做过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安纪想了想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。
“比如,去凯宾面前,证明你才是neighborhood最强。”
雪奈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他肯定会闹。”
“让他闹。”安纪说,“我会帮你。”
雪奈看着她,看着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来了。
那些五十六天的疲惫,那些彻夜不眠的煎熬,那些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孤独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们先去睡觉。”
安纪笑了,拉着她的手往病房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雪奈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杜布瓦教授。
老教授正站在监测仪旁,看着她们,眼中带着慈祥的笑意。
“教授,”雪奈说,“谢谢您。”
杜布瓦教授摇摇头:“不用谢我。是你救了她。”
雪奈沉默了一秒,然后微微鞠了一躬,转身和安纪一起走出病房。
教授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行医四十年,见过无数病人,无数家属,无数生死。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组合——一个九岁的孩子,一个十二岁的少女,用五十六天,创造了医学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迹。
他低头看向那份最终报告,目光落在“完全治愈”四个字上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奇迹,”他自言自语,“有时候,真的会发生。”
那天晚上,安纪第一次,在日内瓦湖畔的庄园里,吃了一顿正常的晚餐。
藤原栀子和白马泽郁都在。杜布瓦教授也被邀请来了。
伊藤诚宇从日本打来视频电话,表情复杂地祝贺雪奈“再次创造了奇迹”。
越前凛发来一条简讯,只有四个字:“做得很好。
越前凌子则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,说着说着就哭了,害得雪奈不得不把手机放远。
晚餐后,安纪和雪奈坐在庄园的露台上,看着月光下的日内瓦湖。
湖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满天星斗。远处传来隐隐的虫鸣,薰衣草的香气随风飘来,混合着夜晚湿润的空气。
安纪靠在躺椅上,盖着一条薄毯——虽然她已经完全康复,但雪奈坚持让她保暖。雪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,偶尔喝一口。
“雪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以后会怎么样?”
雪奈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你会上学。会交很多朋友。会做所有你想做的事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雪奈看向她,“我回去打网球。应付那些烦人的亲戚。偶尔用DeepSnow帮三叔公补补漏洞。”
安纪笑了:“听起来很忙。”
“还好。”雪奈说,“反正有凯宾那个笨蛋在,不会无聊。”
安纪看着她,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,看着她放松的表情,忽然问:
“雪奈,你会走吗?”
雪奈转头看她。
安纪的目光很认真,认真得有些小心翼翼。
“我是说,”安纪说,“你的灵魂……那个叫林深的灵魂。你会回去吗?回到你原来的世界?”
月光下,两个女孩对视着。
雪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放下热可可,伸出手,握住安纪的手。
“安纪,”她说,“我在那个世界,是一个人。”
安纪静静地听。
“没有人在等我。没有人需要我。没有人会在凌晨四点被我吵醒还笑着问我怎么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在这里,有。”
安纪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所以,”雪奈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不走。”
安纪看着她,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的月光和星光,忽然笑了。
她握紧雪奈的手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说好了。”
月光洒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
两个女孩坐在露台上,手牵着手,看着这片她们共同守护下来的宁静。
一个九岁,一个十二岁岁。
一个曾经孤独了两个世界,一个曾经被困在病床上十二年。
但现在,她们都在这里。
在一起。
而明天,会是新的一天。
会有新的阳光,新的风,新的湖光山色。
会有安纪第一次奔跑的样子。
会有雪奈第一次不用盯着监测仪睡觉的夜晚。
会有很多很多,她们一起创造的,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