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不过你方才的那个,是戏法么?莫非是从那对夫妻身上学来的?”
“或许是罢。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,随即停住脚步,转身叩响了屋门。
开门的乃是一秦府暗卫,他向两人见了礼,待人进屋便阖上门,重新回到角落,敛了声息。
屋内三人早已等候多时,此刻见人进门,便行跪拜大礼,磕足了三个响头才起身,个个面上带泪。
司瑶光静静受了礼,坐上主位,开口道:“王老三、妙音、王芙,今日我与表兄承各位这等大礼,便算是结清因果,从此诸位再不必介怀。”
本应天各一方的三人此刻难得团圆,皆因她一手促成。虽并非她本意,犹望这三人往后莫再被旧怨所困,改过自新。
三人深深作揖,再抬起头时,仍是满面的感激与谢意。
她心里有些酸涩,五味杂陈,一时难以开口。
实则于此事上,她另有考虑……
“此事尚未了结。”
秦知白清越之声响起,满室凝滞倏然消散。他坐于她身侧,此刻眉头微挑,向夫妻二人发难:“将你二人带出,并非是要免你们徒刑,而是罚你们终身服役。可有怨言?”
不料两人反倒目露欣喜,连声答应。
“应当的,应当的,我们二人乃是侥幸逃脱一死,便是叫我们做什么都行的呀。”
“是这个道理,我们哪里还敢奢望别的呀。”
秦知白望向司瑶光,笑得一派从容,好似一切尽在他意料之中。
她极快地向他一颔首,随即对夫妻二人微笑道:“说是服役,实则也算个营生。你们去了便知。”
她甫一抬手,角落里的暗卫已无声无息立于两人身后。“且跟他去罢。”
两人再次叩谢,临出门前,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大女儿王芙一眼。
目送两人的背影,司瑶光忽觉一丝异样。
此番能顺利从军巡院中带出王老三和妙音,乃是得了军巡判官首肯。
判官周大人为官圆滑,此前公然维护书吏,后又因忌惮秦知白权势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尽管如此,其人亦有公正严明之时,比如此案,他便判得妥当。
可为何王芙之弟王蒙诉冤,却落得个流放的下场?
也许是他本就两面三刀,如今不过畏秦家之势而已。毕竟秦知白乃是吏部之首,张家的银子,到底不如自己的官帽重。
会是这样么?
心中疑窦暂且搁置,眼下还有一事未了。
花娘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成了从前的王芙,可铅华洗净,面上的些许风霜仍存,诉说着那些坎坷的过往。
王芙复向两人施了一礼,正色道:“妾本是应死之人,如今却为两位贵人所救。想来妾苟活于世二十余载,总是浑浑噩噩,如今只愿为两位鞠躬尽瘁,万死不辞。”
司瑶光眼睫微动,正犹疑间,秦知白先开了口:“是我有事相求。”
她讶然抬眼看向秦知白,只见他面色无波,口中所言却皆是她心中所想:“秦某虽救你脱身,你之罪责,却不可不偿。杀德三虽事出有因,毕竟伤及人命,你难辞其咎。”
见王芙垂首应下,他又道:“若能戴罪立功,便可将功赎罪。”
“妾明白,这本是妾应当的。”她仿若一迷途旅人,于沙漠中寻得清泉一般,疲惫的眼中重新有了光芒。
秦知白颔首,给司瑶光递了个眼神。“本官尚有要务在身,此事便交由表妹了,失陪。”
余下两人看着他施然而出,心中各有所思。
司瑶光轻声问道:“王芙,你可知倚红楼内是否有逼良为娼之事?”
“这倒是没有。”王芙拧眉思索半晌,语出惊人,“妾也曾查过楼内账簿,上面条目清楚,每个娘子相公皆有来历。”
“你查过?”
王芙低下了头,“妾自冠了花娘之名后,便接触了许多楼内事务。倚红楼内看着虽没什么,可妾曾见,楼内伙计花用甚多。”
她细细回忆着:“妾有意去打听,倒有两个伙计与妾说,他们私下与大小官员往来,将娘子相公们悄悄送入府中。甚至有些流民女子,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做这等见不得人的生意。不过,他们说是不敢强迫寻常人家的姑娘。”
司瑶光将她的话一一记下,虽出乎预料,心下却有些安慰。
那花楼伙计所托为虚,却是一件幸事,至少京中尚未出过逼良为娼之案。如今只差一桩事,便是如何禁绝卖身。
室内寂静片刻,王芙生得一颗玲珑心,主动开口:“如今妾无法再回倚红楼,贵人若想知晓其中详情,妾愿举荐一人。”
“她也识字,妾走后,她会是下一任花娘。那日也是她带着两位贵人救下妾。”
司瑶光眸光一动:“金雀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