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雨泣不成声，看他这模样，想是吴二十四多半也在爆炸中没了。

怪道吴雨肯上堂作证。

人证、物证俱全，张世骁百口莫辩，只是翻来覆去地嚷嚷着，不是把罪名推给陈庆飞，就是攀咬吴雨。

可没有人再愿意听他辩解。

耿御史接过身旁小吏写好的庭录，微微颔首：

“如此，赌坊爆炸一案可结。威州指挥使张世骁，利用职务之便，盗用军火库火药及兵器，私自调兵开设赌坊，应处死罪。罪人陈庆飞，为掩盖罪行，引爆火药，致使数十人丧命，应处死罪。今日即奏达天听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

未等他话音落地，张世骁便猛地转身，伸手去夺狱卒腰间的横刀。

他双目赤红，带着不顾一切的架势，就连木枷都被他挣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缝。

然李尚书早有准备，在张世骁身后的不仅有狱卒，更有圣上亲遣的金乌卫。

狱卒闪身躲避，将后头的金乌卫露了出来，他三两下便将张世骁撂倒在地，刀锋闪着尖锐的寒光，直逼张世骁的脖颈。

这场面，倒与那一世的她相似。

司瑶光稳稳立于堂上，望着这个从前不可一世，如今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的人，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，总算轻了不少。

“你们敢动老子？我爹马上要回京了，你们敢动他的世子？！”

张世骁被按在地上，身上捆了一圈又一圈的铁链，他仍不甘心，梗着脖子，将他那位身为开国功臣的父亲都搬了出来。

耿御史将手一挥：“我等为官，惟奉皇命。”

李尚书亦是摇了摇头：“大丈夫岂会瞻前顾后？食官禄者，必锄奸安良为己责。”

司瑶光勾了勾唇，静静看着张世骁满口污言秽语，被拖回牢房。陈庆飞与吴雨也一样被带了下去。

偏厅内复归寂静，司瑶光却未能释然，她忆起许多人：

陈爷爷、吴二十四、录事、朱老板……

这些鲜活的面容即将随着结案而渐渐消逝，纵使其中大多都犯了错，可他们的的确确成了张世骁私欲之下的牺牲品。

好在她总算抓住了真凶，愿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。

辞别两位明臣，司瑶光独自出了诏狱，与等候已久的枕流会合。

“小姐辛苦了，这里头想来不是什么好去处，赶快与奴婢回府歇息罢。”

“不，还有一事未完。”司瑶光揉了揉额角。方才她回忆整件事时，记起一个人来，那人乃是此案的引子，她得去看看。

*

自东市“那家”浴肆爆炸后，临近百姓皆是人心惶惶。家中幼童更是被严加看管，平日穿梭于街头巷尾玩乐的小小身影，如今都十分罕见。

谁承想如此一来，反倒催生了另一门营生。

启明私塾内，读书声朗朗，粗细大小不尽相同，有稚童的、亦有上了年纪的老者的。

循声步入学堂，但见宽敞的屋子内端端正正地坐着十余人，正照着课本诵读。

这群人有老有少，身上的衣裳大多打了补丁，此刻却神采奕奕，像是暂时忘却了从前的苦难。

私塾夫子身着一身长袍，本端坐于上首，可听到错处，还是忍不住拿了身旁的拐杖，撑着自己的身子，缓缓走到学生身旁指正。

司瑶光在门前瞧了片刻，便将帘子放下，以免跑了室内的热气。

直至天色渐晚，诸生尽数从私塾离开，司瑶光才放下手里的书，移步至学堂门前。

“秦姑娘。”谢洵方收拾了书本，一掀开门帘，便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，不由得红了一张脸。

“谢夫子，好久不见。”司瑶光浅笑着打趣。

谢洵果然愈发面红耳赤，摆手道：“不才情何以堪……”

司瑶光笑道：“夫子过谦了。适才我见他们已将数字背熟，准备学算术了，是么？”

“正是。”提及私塾之事，谢洵端正了面容，认真道：“诸生皆勤勉好学，进度颇速。想来再过一月，基础课便可毕。”

司瑶光颔首：“私塾本无名气，即便如此犹愿来此就学的，定是好学而家贫者，也算不辜负夫子的苦心。”

“秦姑娘兰心蕙质。”谢洵被夸得低下了头，半晌找不出别的话来，只道府上近日新到了几罐好茶，想邀司瑶光共品。

可惜她一来尚有正事未办；二来，她还记挂着秦知白的伤势。

司瑶光谢过他的好意，问出此行的目的：“前几日我邀一对母子前来做工，她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