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漫在午后将尽的阳光里,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往下,风从山谷卷上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,将午后的燥热和心中的沉闷一点点散尽。
等看到树荫下的摩托时,天边已经铺上一片橘黄。
回程时的风更烫,周绛坐在后座,双手虚搭着池予精瘦的腰身,隐约能摸见腹肌轮廓。
车身平稳地穿行在渐暗的街巷,周遭人声鼎沸,周绛却觉得格外安静。
是心在静。
耳边的风掠过去,她第一次感觉到心里那块堵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散了、空了。
他们对吃得不讲究,车停在巷口的小面馆,池予嘱咐老板,两碗面,不要香菜。
面端上来时,冒着热气,上面浮着一把香菜。
周绛没什么情绪,或者说从归清山下来之后她情绪就很淡。她没做声,拿起筷子就要动,池予从旁边抽出干净筷子一点点替周绛将碗里的香菜挑了出去。
他自己倒是将就着吃了。
周绛吃得很慢,几乎是吃一口歇一下,有点走神。她心里无悲无喜,只是空,就像池予说的那样。
空。
回到纹身店时,夕阳只剩下点点余晖,斜照进店面。
周绛这才注意到池予身上大大小小的划痕,蹙了下眉,没说话,轻车熟路翻出碘伏和棉片。
池予看出她意图,没拒绝,侧身方便她操作。
“不是受伤,就是在受伤的路上。”周绛声音平静,这是她下山后的第一句话,带着点许久没进水说话的干涩。
“嗯,”池予轻笑了声,“但每次都是你处理的。”
周绛斜睨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你以为我想管你?”
池予垂眸看着她,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她小翘的鼻尖,肉色的唇瓣,刘海将脸遮了大半,显得她整个人格外乖巧。
池予浅笑,连带着眼底都是笑意,带着点漫不经心,声音戏谑:“那也管了这么多次。”
“有病。”周绛看着他笑就来气,“衣服撩起来,看下腰上的伤。”
池予依言撩起衣服下摆,伤口狰狞,缝合线歪歪扭扭,肉整个绷起来,旁边的肉有些翻起来,此刻周围泛着肿,还流着黄水。
显然是被山路折腾得不轻。
就这样池予也没吭过一声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腥气漫至整个纹身店。
周绛面色凝重,天气炎热,要是真感染可就麻烦了。
她用棉签沾了点碘伏,小心翼翼凑近伤口。药液接触到皮肤时,池予身体明显僵了下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“疼就叫。”周绛逗他,给他转移注意力。
池予无奈看了她一眼,终究还是忍住,头死死偏向一边,青筋顺着下颌一路到耳后,凸起一条冷硬的线,额角渗出薄汗,眼尾又红又烫。
明明是疼到极致,却偏生带了一股野性。
周绛吸了口气,擦拭着伤口周围的黄水和血污。清理好伤口后又挤了些消炎药,凉凉的触感让池予的疼痛感稍微减弱了些,之后熟练包扎伤口。
狭小的店里只剩余晖流动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碘伏味,只有呼吸缠绕。
池予又没头没尾的问:“用的什么沐浴露?”
他不知道怎么了,伤口的血腥闻不到,碘伏的涩味闻不到,鼻腔满是周绛身上的柚子味。
好浓。
周绛还在给伤口做收尾工作,被他莫名一问,顿了下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她无语:“超市打折买的,十几块钱,一升。”
池予若有所思:“那我也买一瓶。”
周绛包扎的手停了一瞬,绷紧的肩膀都耷拉下来,“劣质香精。”
池予挑眉:“我觉得挺好闻的。”
周绛正巧处理完伤口,语气平淡:“打折促销,不知道还有没有,你实在喜欢……直接用我的也行,反正就在卫生间。”
周绛说得坦荡,她就算是块香皂能能洗。
池予果然是个矫情怪,还偏得用他觉得好闻的,看着又糙又野,实际上比谁都精致。
池予看了她半晌没回话,忽地笑了:“行。”
他指节轻扣沙发把手,“那以后都用你的。”
“……想得美,”周绛正收拾着桌面的狼藉,指尖捏着棉片往垃圾桶一扔,“用完了自己买。”
池予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股懒懒的桀骜劲儿,尽管是战损状态,也还是挡不住那股张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