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绛还维持着抬手挡的姿势,被太阳斜刺来的太阳光晃了下眼,刺得她眼尾都有些发紧。
她先是不耐地偏头躲了下,满心都是这太阳烦人。
却刚好撞见池予的眼睫轻颤,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。
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握拳收手,垂在身侧,指尖还带着些暖意,许是方才挡在他眼前时,被晒得久了,温度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。
周绛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,脸颊连带着耳廓有微红发烫。她抬手想用手冰,下意识抬起刚为池予遮太阳的手。
冰个毛线,更烫了。
周绛没好气垂下手。
烦。
下一秒,池予缓缓抬眼。
他刚睡醒的眼神蒙着层倦,眼神没完全聚焦,此刻还有股刚睡醒的沉滞,配上他本身带情的桃花眼,少了平日的冷戾,多了分懒。
周绛被这眼晃得不自在,心头烦闷更甚,错开视线去看桌上的作业。
眼不见为净。
“醒了就起来,”周绛没抬头,声音有些僵硬,“演上睡美人了?”
池予揉了下耳廓,撑着桌面起身的瞬间,肩线猛地一绷,手不动声色地往腰侧按了按。
腰侧的旧伤被整夜趴睡的姿势压到,痛感漫进骨头缝里。他没防备闷哼了声,微微顿了下身。
周绛想起他腰上,猛地回头。
他还想装没事人起身,被周绛一把按住肩膀。
周绛没多想,上前一步,伸手自然撩起他衣摆——像之前无数次那样,熟门熟路,理所当然,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视线一落,那道将近二十厘米的旧伤闯进眼里。
本就是她粗手粗脚缝的,愈合得比平时慢,这一夜趴着压着,周围皮肤明显泛红发肿。
周绛眉头拧紧,声音很冲又很躁:“叫你两声酷哥你还装上瘾了?疼不会说?”
说完自己先僵了瞬。
他们这样的人,疼了啥时候会说?
都是打碎了往肚子里咽。
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倒显得别扭又可笑。
池予其实还没彻底醒,疼痛扯得他眼前一阵发昏。直到她那道带着些急躁的话落进耳里,他才像是在混沌中被拉起,拽了出来。
瞳孔聚焦收紧,没去看腰上的伤,视线落在她紧皱的眉心。
是为了他。
池予疼得浑身细胞都在颤,喉间却溢出低笑,又哑又懒,其实很小声,不及晨间半点聒噪。
“笑个屁啊!疼死你得了。”周绛缩肩蹭了蹭耳廓。
她指尖试探着碰他发肿的边缘,本就勉强结痂,此刻痂边微微翘起,实在刺眼。
周绛半天没等到他回应,心里一紧。
这人不会痛昏过去了吧?
她手上动作顿住,猛地抬眼,正正好撞进池予黑沉的眸子。
他没看伤 ,只一眨不眨盯着她,像是被定住,又像是愣住。
周绛心里一股无名火,恨不得抬手给他一巴掌,又怕这巴掌真把他扇晕。
她侧脸,在心底默念,不生气不生气,气出病来无人替。
她翻了个白眼,又叹了口气,还是没忍住怒怼:“我叫你看伤,你跟个死鱼一样!这你的伤我的伤?怎么没直接发炎给你疼死。”
池予喉间那点笑意没散,视线半点没从她脸上挪开。
周绛没心思去想是不是她脸上有鬼,火气一下窜上来。
她心一横,原本刻意放轻的指尖往伤口的边缘按了下。
池予身形猛地一僵,呼吸一下滞住,总算回了些神,却依旧不在意伤,反倒是看了眼作业。
“还差点,没写完。”他调子懒懒,听的人发酥。
周绛一听他提到作业,心底那点始作俑者的心虚感涌上来,轻咳了声,心虚但嘴硬:“那个……我又没让你全写完,你别在这卖惨。”
她没看作业,放下他衣摆,摸出手机飞快给江且发了句:【带上作业到生杀纹身店,急用。】
江且几乎是秒回:【被盗号了?】
周绛言简意赅:【少废话,快点。】
江且确认她没被盗号,只回了一个字:【好。】
周绛按黑手机,起身去拿医药箱。
她没废话,只抬了抬下巴:“自己撩衣服。”
池予没再捣乱,依言撩起衣摆。
清晨的微光斜进来,落在他紧实的腰侧。周绛蹲在他身前,不专业,但也勉强够用,替他简单处理伤口。
她动作利落,整个过程很快,只是忽略不了头顶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。
她把胶带按稳,退后些准备看看整体。
池予衣摆还撩在腰上,整段腰腹敞着,利落的腹肌分明,腰线收得狠,没被晒的皮肤冷白,裹着流畅的线条,每一处起伏都好看。
周绛倒没细看,她一直不懂,那群体育生晒得雀黑,虽然配上标准的六块腹肌,但到底有什么值得女生专门跑过去看的。
那道可怖的伤口被轻轻盖住,反倒衬得好看。
想到这,她比往常多看了眼。
池予的……倒是值得一看,不用洗眼睛了。
池予捕捉到她那眼,声音带着点痞:“怎么?才发现还挺好看?”
“呵,”周绛嗤笑,“能看,不会吐的程度,算好看?”
池予挑眉,“算是你嘴里的高评价。”
周绛懒得和他扯,伸手把他衣摆扯下来盖住,然后收拾医药箱。
她收拾医药箱,看到作业才提了嘴:“我约了江且在纹身店,去那补作业。”
池予没接话,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江且。
他就是这样,不好奇无关的人和事,边界感是结界的程度。
“去洗把脸,别这幅样子见人。”她没看池予,先一步去梳洗。
等到洗手间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,池予才进去,动作快得让周绛觉得他真只洗了把脸。
再出来时,额前碎发被凉水打湿,还在滴水。他吐口气没撇开头发,随意向后撩了下,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,又恢复他特有的冷痞,带着点野。
极具攻击性。
……但没攻击到周绛。
“写得还真挺多。”她随意看了眼,目光淡淡掠过,视线又移回作业。
池予叹了口气。
行,作业更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