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绛斜着睨了他一眼，半点不领情，嘴角扯出点淡淡的嘲讽意味的弧度，压低声音堵回去：“忍不住？我看你就是狗腿子当多了，有职业病。”

还没等池予回话，周绛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大悟：“你不会是强迫症吧？”

这可能是周绛反射弧最久的一次。

练习册上没有一点空隙、家里也永远干净规整，连带着纹身店的排放都井然有序。

池予“嗯”了声，从破旧的黑色背包里依次拿出几本教材和两只水笔。他刚转来，基础的必修书本是有的，只是没有竹青中学专门定的练习册。

他眼皮懒懒掀了下，手上漫不经心翻着课本，听到“狗腿子”三个字，唇角勾起些弧度，却不显得柔和，语气痞气又带着天然的拽：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
周身又是那股冷硬劲，旁人的偷看、讨论好比石沉大海，勾不起他半点波澜。

一袋冰好的草莓牛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周绛面前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在周绛桌上那堆堡垒里并不显眼。

池予全程面无表情，也没说话。

周绛视线落在那盒熟悉的草莓牛奶，到嘴边的毒话被掐断在喉头，抬眼看向他。

池予侧脸冷硬，没表情的时候更甚，注意力还在课本上，只是停留在那页没再翻动。

周绛看着他空荡荡的桌面，忍不住问：“你就带这些？”

池予把书放好，偏头看她，“不够？”

周绛在心里腹诽，真是不装会死。

“学校一周考三次，就你这两只水笔，不知道能撑几场。”

“那你借我。”池予没什么表情。

周绛手上正转着笔，被他这话一打断，直接掉地上了。

她懒得捡，没盖笔盖，直接掉下去，基本上也是断墨报废。

在池予眼里好像没什么东西是麻烦的，或者说，只要是关于周绛的，他都不嫌麻烦。

他弯腰捡起笔重新放她桌上，被周绛推拒：“不要了，断墨了。”

然后靠着窗台，有点无语，“我只有这一支笔。”

池予：“……”

真是大哥别说二哥了，俩人凑不出一支2B。

显得俩人像2B。

周绛嗤了声：“看在牛奶的份上不跟你计较。”

周绛喉咙干得发紧，牛奶的湿冷漫开，鼻尖似乎漫着甜味。

九月的早晨还没彻底褪掉暑气，日头爬得高，裹着闷热在空气里，走廊被晒得发烫，从窗口吹进来的风也不带半点凉意。

教室中冷气分布不均匀，前头和中间还能沾点风，独独最后一排的角落，位置偏僻，躲过了老师，自然也躲过了空调的冷风。

教室本就狭小，过道都得侧身过，呼吸的热气赛不开，闷热裹上来。

周绛不想承认池予的细心，手上却诚实地咬开袋子喝着，润了下干涩的嗓子。

属于牛奶的凉从指尖蔓延开来，驱散了些拥挤的烦闷。

教室的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。

李艳芳在讲台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，声音拔高：“都看什么看！转校生有什么好看的？作业都写完了？再看下去，池予也不能帮你们考试。”

底下一片哀嚎，李艳芳被吵得头疼，让各科课代表把作业写在黑板上，“课代表现在收作业，没写完的也要交，我亲自检查，一个两个的心根本没放在学习上。”

“吱呀——”

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林万龙猫着腰，脑袋鬼鬼祟祟探进来，眼珠提溜转着。

许是眼神有问题，他没看到讲台上脸色比黑炭还沉的李艳芳，瞬间松了口气，直起身嘚瑟嘀咕：“哎哟，老子运气真是绝了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，完美卡点！”

他像个大爷似的，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往教室进。

敏锐察觉到教室里的低气压，心头一紧，声音都虚了两分：“都不说话，这么吓人？”

林万龙还摸不着头脑，教室讲台传来一阵冷沉严肃的女声：

“运气很好是吧，林万龙！”

林万龙身体僵直，像被兜头泼了盆凉水，嘴角僵了，和讲台上的李艳芳对上视线。

李艳芳抱着胳膊，眼神沉沉看着他。

全班想笑不敢笑，肩膀止不住发抖，憋得脸都发红。

周绛嘴里叼着草莓牛奶看戏，池予连戏都懒得看。

林万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尴尬得脚底抠出个芭比梦幻城堡，眼神飘忽，支支吾吾：“李老师……我这……那个，能不能放过我。”

“刚刚就看你趴石头上补作业，把书包拿来，你所有作业我当面一对一检查。”

林万龙纵使百般不愿，最后还是只能像被扼制住后颈的猫，认命把书包递到讲台。

李艳芳伸手想接，结果林万龙压根不松手。

教室里憋笑得更凶了，一个个想看又不敢抬头，怕下一个是自己。

周绛没被这插曲影响，撑着脑袋都快睡着了。

池予偏头看她，注意到有些刺眼的光线，长臂一伸拉过窗帘，将那点光隔绝在外。

在所有人都在看戏时，后排角落的池予依旧是个事不关己的酷哥姿态，对周遭的热闹毫不在意，只偶尔余光轻扫过身旁。

除了周绛，他一个人都不认识。

但认识周绛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