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字落定,空气忽地松了。
风忽然停了,连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都像是被无形隔绝开来,只剩下枯叶轻响。
池予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,眼底翻涌的暗潮被这轻飘飘一个字瞬间抚平。
他垂下眼眸,掩去眸底要溢出来的欢喜,低声应了声:“嗯。”
季泠川苦笑着摇了摇头,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,他没多逗留,留下一句:“国庆快乐。”
随后便消失在人群中。
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吃瓜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的同学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。
袁文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死死掐着林万龙的胳膊,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劈叉:“我靠!周绛答应了!她拒绝了一堆人,然后唯独答应了池予!池予这狗运气这么好?”
林万龙被掐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,满脸都是“磕到了”的震撼。
不远处的江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池予这个老坛酸醋,竟然因为周绛一个“有”字就好了?
许诺嘴角抽搐两下,不由感叹:“这俩人推拉比我进球都刺激。”
周围的其他观众更是不用说,明明是萧条的景色,却又像冒着粉红泡泡。
池予压低声音问了句:“真的?”
周绛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试探,听到他小心翼翼的求证。
她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想要什么。
他想要的,是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坚定地、毫不犹豫地证实他是被偏爱的,是不同的。
周绛看着他,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她微微偏过头,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,轻飘飘戳破了空气中的粉红泡泡。
“假的。”
池予猛地抬眼。
周绛看着他僵住的神情,语气依旧平淡,却又鲜少有耐心:“我确实没空,但是——我知道我不说有,某人要悄悄哭鼻子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他错愕微微睁大的眼睛,轻声补了句:
“所以,给你个面子,给你的一万五一个面子。”
他看着她,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。
他没心思去反驳他会不会哭鼻子的话,他只是深刻发现,面前的她,轻而易举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牵动他的情绪。
周绛看他这样,差点笑出声。
池予却只是低声问了句:“走了吗?”
周绛点点头,跟江且对上视线,比了个走的姿势。
江且回了个“OK”。
等人群散开,许诺才想起自己的事,只干巴巴说了句:“水我收了,下次我要冰的。”
说完他起身,手上拿起篮球,侧头补了句:“江且……我我……送你回家吧。”
夕阳彻底落下,天边还余最后一抹橘红。操场上人走得差不多,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。
风吹乱了江且一丝不苟的马尾,连带着心也乱了。
她带着浅笑,又不敢看他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好。”
程浩余:“……”明明约好去网吧。
张右青:“……”重色轻友。
袁文羽、林万龙:“又磕到了。”
-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快八点了。
池予开门进去,把两个书包放在沙发上,走进厨房开了灯。周绛后脚进门,换了鞋,走到沙发边坐下,整个人窝进去。
厨房传来水声,然后是油锅的滋啦声。
周绛偏头看了眼,池予只穿了件黑色短袖,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显得格格不入,他动作娴熟,小臂肌肉线条明显。
她没进去帮忙,不是懒——好吧,也有点懒。
主要是她每次进去,池予只会说一句:“去坐着。”
然后她就真的去坐着了。
她从书包翻出那张42分的物理卷子,她皱眉叹了口气,又认命般拿着答案一点点分析改着。
池予做好饭时,她才解析到填空题。
池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:“等会儿写,先吃饭。”
周绛正对着那道填空题上的电动势、内阻难得半天没动笔了,此刻听到声音,回了个:“哦,知道了。”
桌上是密密麻麻的草稿纸,墨团和叉占了大部分,其中一张的右下角是一个小图背影。
周绛画画功底极差,连个火柴人都画不好。普通人画火柴人好歹四肢分明、头身齐全,线条规整,到了周绛这里,线条肆意乱爬。
她秉承着做不好就躺下,已经很久没画过任何东西了。
这次也不知道是鬼上身还是怎么,竟然画了池予的背影。
当然,她不说,没人看得出是个人,更别说是池予了。
她依着感觉乱画,甚至落笔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是在画池予,没有轮廓没有身影,只有一团乱七八糟、疙疙瘩瘩的黑色线条纠缠堆叠,角度诡异。
她看着自己大作,沉默两秒……这是个什么鬼东西?
池予正把锅里的菜盛出来,周绛随手把桌上的卷子、练习册推到一边,留出空位放盘子。
池予端着两盘菜走出来,放在桌上。他做菜不讲究什么花样,就是家常菜,但每次端出来都干干净净。
“吃饭了。”
周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。
番茄炒蛋、辣椒炒肉、蛋花汤。
池予把筷子递给她,自己又进厨房将台面收拾干净,最后才端着两碗米饭出来。
这是他的习惯,周绛接过米饭,两人面对面吃饭,没怎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