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绛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,她朝营业员轻声说了句:“抱歉,我们还得商量一下。”
营业员微笑表示理解。
她没等池予反应,直接拽住他的手腕,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,将他一把拉出营业厅。
初秋的风干燥微凉,吹得人太阳穴发紧,却半点吹不散她心底淤积的烦躁。
周绛松开手,后退半步,拉开点冰冷的距离,语气冷得像深秋含霜的晚风:“池予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池予被她骤然变冷的神情一刺,抿了下唇道:“手机能用好几年,买个好的,省心。”
“这是一回事?”周绛笑了下,眼底却没半点温度,“我问你,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
池予喉结滚动,没说话。
他表白过,她拒绝了,从头到尾,可能连个追求者都算不上。
“你一口气交两年的房租,我认。你说想合租关系久一点,我也认。”周绛字字清晰,冷静得近乎残忍,“你说你想让我亏欠你,那你做到了,我现在欠你欠得还不清,你满意了?”
“房租我转了你很多次,你都不要。我没跟你一直掰扯,想的是大不了以后日常开销我多补回来,我有数。”
周绛盯着他,更多的是无奈,“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得,但手机不一样,你是想干什么?养着我?”
池予被“养着我”三个字砸得眉心一跳,舌尖顶了下腮帮,压不下心头那点火气。
他直直看着她,声音很沉:“是,我想养着你,我求之不得,怎么了?我但凡对你好点,你就像躲洪水猛兽一样躲着我。”
“房租我交的,手机我想买的。”他往前迈了半步,距离近到能看见她轻颤的睫毛。
“你觉得欠,那我让你还了吗?你可以选择当心安理得当老赖。何况我做的这些,本质上也只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“房租是为了让你继续和我合租,手机是为了让我能找着你。”他目光没有半分闪躲,直直看着她,语气很平。
他一字一句往外吐露,像把底牌一张张摊在桌上给她看。
他就是卑劣,就是自私,也不是圣人。
最底层的原因也只是想对她好,离不开她。
信徒跪拜着摊开罪孽,明知会被审判,还是一字不落下地全说了。看吧,他内里见不光的阴暗在拼命叫嚣。
风大了,卷起地上的残叶,刮在脸上竟有些生疼。
周绛看着他,默了两秒,又移开目光,声音轻得融进风里:“是,我是默许了你的靠近。”
她也没他想的那么高深,那么冷漠,但喜欢只是一个情绪。
她嘴毒,甚至不近人情,她一次次尝试推开,一次次试探着,又好像在说:我都这样了,你还会喜欢我吗?
所以她接受他承包她生活中的琐事。
这让她想起之前那个帖子,她承认,争吵是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态度的。
那争吵着还是想诉说爱意,这是什么呢?
她不知道答案,只知道向来嘴毒的自己,在争吵时也只会将那些刺耳的话咽回喉咙里。她明明有那么多话可以辩驳,可以骂他是个病态的疯子,骂他是为了一己私欲,只是占有欲作祟,可她怎么做的呢?
她只是承认了她的默许。
池予整个人呆住。
方才摊开的孤勇尽数落空,他紧绷着准备承受她的冷眼和疏离。结果她只是平淡地说出那句足以让他胸腔震碎的话语。
呼吸停住,翻涌着的不安被酸涩填满,那股不肯退让的偏执褪去,剩下的只是震颤的茫然。
他好一会儿才重重呼出口气,眼底又浮上笑意,声音也染上:“那就算借的,你分期还我,越久越好。”
周绛翻了个白眼,心底那点情绪也散了些。
“我看你真是高利贷放上瘾了。”
“女孩子都喜欢拍照,虽然没见你拍过,但总有用的时候。”池予挑眉,不置可否。
周绛皱眉,“我不爱拍照。”
“可以不爱,但不能没有。”池予说。
周绛好半晌才开口:“池予,我没开玩笑。我自己买手机,一定要买当下我经济条件能够匹配的,不能养成这个习惯,等会儿进去挑一个普通的就好。”
池予轻轻颔首,松了口,甚至近乎乖巧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他让步了。
“进去挑两千内的,我帮你看配置。”他说着。
周绛点头。
两人重新走回营业厅。
周绛语气礼貌:“您好,刚才付款的订单能退款吗?”
营业员应声:“可以的,机子还没激活出库,钱款会原路返回。”
手续办得快,八千九百九十九的款项全数退回账户,两人重新挑选。
池予全程耐心细致,他本身对数码配置很懂,快速排除掉容易卡顿、续航拉跨的杂牌机,只留下几款信号最稳,又较流畅的机型。
他没有擅自替她做决定,只是微微侧身,压低声音给她客观分析:
“这款处理器更稳,不容易发热。”
“这款信号更稳,不会出现雨天就断联的毛病。”
“这款机身轻薄。”
周绛静静听着,几番斟酌对比,两人同时锁定一台一千八的机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