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这种微哑的嗓音,传入耳中,像有数根细线,在心头来回拉扯,磨得人有些抓狂。
傅清漪一阵颤栗,寻到了纾解之处,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。
他身上好闻的草木淡香,瞬间驱散她心底的燥热,却也令她心神失守,脑海里一片混沌,只想更紧的缠住崔豫。
“放手!”崔豫的声音,失了往常的冷漠,反而多了一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缠绵,拨动她的心弦。
他反手抓住她的纤细的手腕,修长的手指仿佛不知,该如何处置她的纠缠,迟疑片刻,在她的腕骨上时轻时重的摩挲。
傅清漪迷蒙中,又清楚地记起,午后温暖明亮的光影里,他握着泛黄书卷的手,似温润的羊脂玉,又如泛着莹润光泽的白釉瓷,泛着淡淡地光晕。而指尖和关节处,浅浅红晕更是赏心悦目。
而此刻,那只好看的手,就在她的手腕上轻拢慢捻。
一念起,蛊惑生,傅清漪情难自抑,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挣脱他的束缚,手掌落在他的胸膛上。所过之处,绸衣下的肌肉紧紧绷起,是习武之人才有的紧实,很是硌人。
她不满地发出轻哼,生出执拗的心思,手掌用力,想要抚平那片紧绷。
身上忽然一沉,是崔豫覆身过来,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,气息灼人。
紧接着,温热的唇印在锁骨上,像一只小小的烙铁,烫得她心神战栗。
傅清漪禁不住脱口发出一声惊呼,“啊!”
这一声宛似拨云见雾的光,让她浆糊的脑子,有了一丝清醒——她是疯了吗?
不容她多想,晕眩再次袭来,她的手抵在崔豫的额头上,绵软地一声“夫君”出口,把她吓了一跳,这是她发出的声音?
崔豫似乎也被这一声吓醒了,从她颈窝里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,“你……我……”他翻身坐起来,慌乱地摇摇头,粗重地喘息着,“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……”
傅清漪也清醒了几分,撑身坐起来,抹了把额角汗湿的碎发,以手作扇,“好热啊……”
帐幔内,呼吸声此起彼伏,片刻后,崔豫忽然扭头,看向榻边的禽鸟炉,问道:“今夜燃的什么香?似乎与之前的不同?”
傅清漪迷迷糊糊地倒还记着,“是幻梦香……”
崔豫立刻翻身下床,抓起香炉看了一眼,转身把它丢进装着清水的铜盆里,“当啷啷”一阵乱响,水花四溅,吵得两人又多了几分清醒。
“是你换的?”崔豫挑起帐幔,因幻梦香之故,涌上脸颊的绯红,此刻更像气愤所致,“我进来的时候,你在摆弄香炉!”
傅清漪尚未醒透,脑子里还有些发懵,面对突如其来的诘问,愣怔着没有说话。
崔豫忽然甩上帐幔,背转身形,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斥责道:“穿好你的衣服!”
傅清漪吓得一激灵,低头才看到自己衣襟松散,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肤,还有贴身的桃粉软绉诃子,顿时羞得面红耳赤,匆忙裹紧衣襟。
摇曳的帐幔之外,崔豫背身而立,声音冰冷道:“你若想在这个家里立足,就该明白,哪些话该听,哪些话不该听,否则,所有的后果,都是咎由自取!”
他的指责并非没有依据,他撞破了王傅姆向她打探,他们闺房里的私事,王傅姆甚至把他们没有圆房的事,传到了他母亲面前。
而整个春萦斋,也只有王傅姆敢和她合谋,用幻梦香算计他!
王傅姆可以自恃是他母亲的心腹,不把他这位郎君放在眼里,可她傅清漪有什么倚仗?她是蠢吗?认不清她要倚靠的到底是谁?
崔豫的警告,像一只锋利的钩子,猛地勾起傅清漪心底不堪的回忆——上一回被人疾言厉色地训斥,是杜家嫌弃她身份低微,找借口退亲时。
当时杜家主母卢氏,也是这般冷言冷语,讥讽她道:“人呐,最重要的是识时务,知道自己的身份,哪些可以攀附,哪些不能痴心妄想!否则,就是自取其辱!”
可是当年,两家定亲,是杜家提的,要说攀附,也是杜家!而今,她与崔豫成婚,也是崔家请媒人登门提的亲,不是她自己求来的!
她从未求过他们!
怎么出了状况,一个两个的都来指责她?真当她这个孤女无人撑腰,就成了软杮子,可以随意揉捏?
怒火“呼”地一下冲上头,傅清漪反倒忘了惧怕,赤脚“咚”地一声跳下床,冲到崔豫面前,“你别冤枉人!方才你进来时,我确实在看香炉,但是里边的香不是我换的!”气头上,也不再拘泥以“妾”自称,张口便是你、我。
心绪难平,她的嗓音也变地发紧,“还有,想不想在这个家里立足,我有选择的余地吗?你们请顾夫人大张旗鼓地登门提亲,我有拒绝的机会吗?从头到尾,我都没有想过高攀你!”她越说越气,眼睛酸涩道,“就算真有什么后果,吃亏的也是我!”
崔豫被她驳斥得目瞪口呆,“你……”
她明明温顺得像只羔羊,怎么吵起架来,不输政客,有理有据,尽往人肺管子上戳?
历来与人争锋,他从不落下风,即便争得面红耳赤,也是他驳得旁人面哑口无言。
想不到,小水沟里翻船,倒被一位娇滴滴地小娘子数落了,传扬出去,定要被人笑掉大牙!
除了惊讶于她口齿伶俐,更多是被挑衅的愤怒。
成年之后,即便是长辈,也没人对他说过重话,至于同辈,不被他冷脸训斥就不错了,谁敢这么顶撞他啊?真是岂有此理!
一股怒火撞得胸膛里发胀,拳头发出“咯咯”脆响。
他紧紧盯着傅清漪,她两腮还泛着红晕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让他想起雪亮的刀刃,她全然是豁的出去的架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