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清漪侧首往窗帘外边瞟,帘幕摇曳不时张开缝隙,放进外界的繁华一角,青瓦铺就的屋檐下,彩旗招展,行人衣袂轻扬,笑脸鲜活。
崔豫忽然轻咳一声,她立刻收起小动作,绷起身子,重新端庄起来。
崔豫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:“明日回门,于家养你这些年不容易,待会儿在街上给他们挑些礼物,算作你的一番心意。”
他一板一眼的模样,很像在吩咐下人做事。
傅清漪心头,掠过一丝不爽,更在意是让她去挑礼物,“回门礼,府里不帮忙预备么?”
从前听邻家出阁的女郎说,回门礼都是公婆备好的,只要过目无误,无须费神。她嫁进崔府,倒要自己张罗回门礼?
崔豫眼底闪过两分不满,“大伯母掌家以来,崔家可从未有过失礼之处。回门礼该备的,早已备妥。现在让你挑,自然是按你的想法,无须多么厚重,心意到了就好。”他缓和下语气,又道:“当然,你若没有想法就算了,我们走一走就回去。”
果然,大伯母在他心目中,就是最好的,容不得丁点质疑。
傅清漪见过别家的回门礼,多是布帛、酒、肉、菜及糖果点心,想来府里备的礼物,也大致如此。
这些回门礼,都有正经说法,谢夫人操持,定会思虑周全,自己再多添置,倒像是在挑剔谢夫人做的不够周到。
不过,礼多人不怪,崔豫既开了口,她也不想错过。脑海里飞快地一转,立刻想到了于家的表姐和表妹。
傅清漪抬眸,感激道:“多谢夫君体恤,既然大伯母已经备了礼物,必然是按礼制增添,妾不敢越礼。若得夫君允准,妾想给于家的表姐妹准备两件礼物,她们与妾一同长大,情意深厚,算作妾的一点私心。”
崔豫微微颔首,嘱咐道:“不是紧要的场合,面对尊客,你不必一直自谦为妾,譬如在府里,一家人之间,无须过多客套,反而生分。”
傅清漪含笑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”
马车在繁华的丰乐大街十字路口停下,入目之处商铺鳞次栉比,酒楼亭阁连绵,齐整宽闳,这是上京城里最富庶的街市之一。
但傅清漪来过的次数,一只手能数过来,因为这里的物价太贵,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。
她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荷包,入手干瘪,早知道要买东西,就多带些铜板出门了。
眼神瞟过崔豫的腰间,除了那枚羊脂玉佩,荷包的影子都没有,估计他就不是个亲自带钱出门的主儿。
她不死心,往崔豫身边凑近些,轻声问道:“夫君,你……带钱了吗?”
虽说是夫妻,但是关系太生分,若不是为了表姐妹的礼物,她绝不好意思,硬着头皮开口。
崔豫信步而行,并未留意到她的窘迫,随口回道:“没有。”答完,他想到什么,侧目看她,“你觉得我会自己带钱?”
傅清漪尴尬地笑笑,“我不知道要买东西,只带了几枚铜板。要不然,我们还是走吧……”
棋语跟在她身旁,闻言解围道:“娘子尽管放心,郎君早就吩咐奴婢带足银钱,娘子喜欢什么,尽管挑选便是。”
以前出门,要自己带钱,习惯了买东西前先摸摸荷包。
头一回跟着崔豫出门,竟闹了笑话,傅清漪摇摇头,甩掉不自在,抬眼望去,入目是悦芳斋的幌子。
悦芳斋是上京城里数得上号的脂粉铺子,以脂粉细腻,香气高洁而扬名,常有宫中的女官遣人采买。
久而久之,招牌便打出去了,引得上京城里的小娘子们争相解囊。
坊间甚至流传一句话:若是哪家的女郎,没用悦芳斋的脂粉,都不好意思出门赴宴。
悦芳斋的脂粉固然是极好,但价钱也非寻常女郎们能消受的起。
表姐于朝云,得人相赠半盒茉莉香粉,爱惜至极,轻易舍不得用。后来失手打碎了,她难过了许久。
若是放在以前,傅清漪断然不会动心思,可今日是崔豫主动提的,又不用她自己解囊。作为崔家妇,当然要挑最好的,才能配得上身份。
踏入店铺,朱漆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瓶、瓷盒,花露、香粉、胭脂一应俱全,异香扑鼻。
店家迎上来招呼,“这位娘子想要点什么?小人给您举荐一二?”
傅清漪的目光从柜架上掠过,没能一下子找到自己想要的,便道:“我想看看你家的茉莉香粉。”
店家顿时满脸堆笑,“这位娘子是行家啊!蔽店胭脂水粉无数,皆受娘子们的喜爱,这茉莉香粉,更是一绝,供不应求……”店家比手引她往柜台前边走,“您随小人来。”
傅清漪去看香粉,崔豫百无聊赖,左右瞧瞧,走到一旁去看墙上挂的字画。
店家从柜台里小心地捧出一只棕红色木盒,打开盖子,露出里边的扁圆白釉茉莉花卉纹粉盒,又轻轻揭开小盖子,露出盒中细腻匀净的香粉。
“您瞧,这就是小店的招牌,茉莉香粉!这您闻闻这个香味儿,是不是清雅宜人?上好的茉莉花瓣研粉,用料十足,里边还加了粟米粉、牛乳、白芷等等,保证养颜护颜……”
店家滔滔不绝地夸完,又满脸骄傲地补上最要紧的一句,“小店的茉莉香粉向来供不应求,这是仅剩的一盒了,下回再有货,就得是下个月的事儿了。”
傅清漪满意地点点头,“好,我要了,辛苦您给包起来。”
“娘子客气了,您稍候。”
店家手脚麻利地扣上盖子,正要装回木盒中,冷不丁地,旁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,按住粉盒。
“店家,这盒香粉,我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