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清漪不知自己是否说重了,起身盈盈一礼,“侄媳斗胆妄言,冲撞之处,还请四婶海涵。”
“侄媳说哪里话?是我谢你才对。”容氏伸手扶了她一把,感激道,“你也是为了阿瑛,四婶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。”
傅清漪的心这才放下,目光略移,看到崔鸣瑛朝她露出感激神色。她要说的话,已经说完,料想容氏母女还有话讲,自己不便久留,便起身告辞。
回到春萦斋,周雪霁迎下来,“娘子回来了,明日回门要带的礼,大夫人已经准备好,存在库房里,礼单上午就打发人送来了,只等娘子过目了。”
“好,等会儿你陪我一同去看看。”傅清漪抬眼看到厅里没有人,问道,“夫君呢?”
周雪霁回道:“郎君在房里看书呢。”
傅清漪心底掂量过一番,自己照拂崔鸣瑛,送她回去,是否多管闲事?她确实与崔鸣瑛不够亲近,与四夫人容氏也不熟,但她嫁进崔家,往后过日子,少不得与这些人往来。
后宅是女眷的“朝堂”,若是遇上了不管不顾,才真要被后宅摒弃。
打起精神,迈步进了正堂,稳稳心神,才往次间的小书房瞧去。崔豫坐在书案后,不知在写些什么,脸上神色凝重。
她停在地罩前,恭谨道:“夫君,十一娘已送回去了。”
他头也不抬,自顾写划,傅清漪等不到他的回应,自知无趣,转身要走。
忽听他嗓音沉沉地问,“四婶可曾说什么?”
他盯着桌上的东西,双唇紧抿,露出略显严肃的神情。右手举着,指间握着兔毫笔,要落笔又露出迟疑。
“四婶让妾代她向夫君道声谢,说的也都是客气话。”她边说,边留神他的举止,手中的笔落下去,比划了两下,也没写出什么字来。显见他还在思考,没有满意的答案。
室内气息一阵凝滞。
崔豫闭上眼睛,用空着手捏了捏眉心。语气中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,“四婶她……没有对十一娘发火吧?”
傅清漪了然地笑笑,原来他在担心崔鸣瑛,字才写得不顺畅。这人确实别扭,当着崔鸣瑛的面,说话冷漠无情,可是私下里又牵挂,难泯手足之情。
“夫君放心,刚开始四婶是有些恼的,不过很快就消了气。”傅清漪莞尔一笑,“想来四婶也是担心大过于生气,毕竟血浓于水,做母亲的,怎会真的狠下心,同孩子计较呢?”
她本意是宽慰,不料崔豫忽然变了脸色!从书卷后边抬起头,目光冷嗖嗖地瞪过来,像两把小刀子,吓得她身子一颤,飞快地垂下头,不解自己说错了哪句话。
难道是说四婶,担心大过于生气,有忖度长辈心思的意思?大户人家的媳妇,可真难当!
她不明白,崔豫为何生气,幸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,便摆手让她退下了。
转过天来,回门前,先去给婆母请安,卢夫人也问起了这件事。
“听说,昨日晌午,十一娘躲起来哭,是你和二郎找见的。后来,还是你把人送回去的?”
卢夫人的语气虽然赞许,但是脸色并不怎么好看,想是昨日和崔豫的争执,影响她没能休息好,神色也有些恹恹的。
当娘的,真是没有一个能省心的。
她问的话,有崔豫在前,傅清漪不敢大意,据实回道:“回母亲的话,儿和夫君,也是路过那片假山,偶然发现。本想让丫鬟送她回去,奈何十一娘哭肿了眼睛,拉着儿不放,只得先带回春萦斋净面洗漱,用过午食,才将她送回四婶那里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大伯母和四婶,都夸你呢!”卢夫人教诲道,“你是崔家妇,二郎的妹妹,也是你的妹妹,要和她们多亲、多近,往后你在家里,才不会觉得孤寂。”
“儿记下了。”傅清漪松了一口气。
卢夫人想了想,感叹道:“在你们这辈众多姐妹里,十一娘最小,玩心重,课业上吃力,你四婶又好强,没少数落她。昨日若不是你说情,十一娘怕是少不了一顿打。”
昨日送崔鸣瑛回去时,容氏是握着鸡毛掸子迎出来的,可见她当时动了真怒,难怪崔豫担心成那个样子。
不过,自己不过略劝了两句,就让容氏消了火气,免了崔鸣瑛的打,这位四夫人,未免太好面子了。
傅清漪嘴上还要维护长辈的颜面,答道:“儿不敢居功,四婶疼惜十一娘,想来也只是嘴上说得严厉,并不舍得动真格的。”
她说完,发现卢夫人明显地陷入怔忡,不禁让她心中警惕,难道她又说错话了?
卢夫人许久才回过神,眉梢眼角也多了一层郁色,比方才更没精气神了,她朝窗外看了眼天色,“已是辰时。你快去吧,莫要误了回门的时辰,记得午时要回来。”
傅清漪应下,告退离开扶疏园,左右没有其他人,低声问周雪霁,“嬷嬷,究竟是怎么回事?为何一提到十一娘的事,母亲和夫君,都是一副另有隐情的样子?现在想想,四婶的反应,也不对劲。”
周雪霁干笑道:“娘子多心了,哪有什么隐情?”
“嬷嬷,你要跟我说实话。”傅清漪神情严肃,“母亲把你放到我身边,就是让你助我、帮我,若是你不肯说实话,我言语间冲撞了人都不知道,你岂不是有违母亲的托付?辜负我对你的信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