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渊满是怨气,小声回道:“娘子,我家郎君本就不擅饮酒,平时家宴上,只有一杯的量,今日倒被他们劝了五杯酒,还不肯罢休。”
傅清漪心下歉然,崔豫眼神直愣,一只手摇摇晃晃抬起来,她赶忙握住他的手掌,又唤了一声,“夫君?”
静坐片刻,酒意有所缓解,崔豫慢吞吞地转头看向她,动作明显呆滞,“扶……我。”
羡鱼和临渊帮着把他坐座位上搀起来,他晃着脑袋,迟钝地吐出两个字,“回家。”许是这一晃,头上的酒意散开了,愈加难耐,他的眉头顿时拧到了一起。
羡鱼用细微地声音提醒道:“娘子,夫君择床,在外睡不安宁。”
还有这癖好呢?傅清漪咧了咧嘴,看天色已近午时,也该回去了,便让两个小厮把他扶回车上,自己去向于氏夫妇道别。
郎子醉酒,于万山很不好意思,讪讪地替那两位长者解释了两句,被宋氏瞪了一眼,他只好闭嘴。
劝酒灌醉了郎子虽然不美,但是民间习俗向来不醉无归,别家的郎子也逃不掉,傅清漪也不会因此怨怪表舅。
她跟于家人依依不舍地道别,一直被送到巷子口,才登车。
钻进车舆,崔豫靠在凭几上,闭着眼睛,眉头紧蹙,似乎睡得不舒服。
傅清漪在窄榻的另一边,轻轻坐下,关切地轻声说道:“躺下合一会儿眼睛吧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却不动,傅清漪想帮他抽走凭几,他也不松力气,含糊地说道:“别动……我头晕……”
傅清漪心里有愧,听着总有弦外之音,问道:“你怎么不拒绝?他们人多,你一个人,再好的量也要醉倒的。”
“那些……是你家长辈……怎好拒绝?你……出门时还叮……叮嘱我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没说完,但傅清漪听懂了。
那些人是她家的长辈,他要给她留体面,纵使酒量浅,也尽量喝完他们劝的酒。毕竟归宁这天,除了看新郎子,更要紧的是看女郎,带回来的礼物是否丰厚,又是否受到郎君的爱重。
傅清漪解释道:“他们算不上我正经的长辈,我外祖母,和表舅的母亲,是表妹姐,所以我和于家的关系本就不算亲近,筵席上的那些人,是我表舅族中的叔伯兄弟,对我来说就更远了。只因为表舅一家从不因关系远而薄待我,所以我才跟表姐妹一样,喊他们一声叔伯。但他们若失了长辈的庄重,你也不必忍让。”
崔豫不知是醉得厉害,还是在琢磨她这复杂的亲戚关系,一时间没有说话。随着马车行走,他身子摇摇晃晃,终是闷哼一声,抬手按住了太阳穴,慢慢揉了起来。
“头晕得厉害吗?”傅清漪往他身边挪了挪,嗓音轻柔地问道。
他的脸覆在掌下,闷声闷气地“嗯”了一声,听上去略显烦燥。
终究是因为她才醉成这样,她心里有些不安,试探地问:“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?”
他的手掌滑落,露出微滞的眉眼,语气中还有清醒时的拘谨,“现在…在外边……”
傅清漪失笑,“这是在马车里,外人又看不到,只是揉一揉额角,有什么好在意的?”
他呆了一弹指,终因头晕屈服,推开凭几,挪动身子躺了下来,“如此……”头枕上她腿,闭着眼睛,慵懒说道,“便有劳娘子了。”
傅清漪身子一僵,惊得险些跳起来!
她是让他躺在窄榻上,万万没料到,他竟会直接枕在她的腿上。
这个姿势,委实亲昵,她只与表姐妹玩闹时,偶尔躺卧过。此刻被惊得心弦乱跳,语不成调,“你、你……你何处学来的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,似在看她,又似看向虚无,唇角微微勾出一个轻浅而陌生的笑,没有清醒时的克制,反而添了几分疏狂,缓缓说道:“哪里用学……醉卧……美人膝……”
醉卧美人膝?傅清漪心头一跳,静静地等着下一句,却见他眼中有锋芒一闪而过,似乎被压抑的情绪,正在破茧而出。
下一刻,他重新闭上眼睛,说道:“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