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清楚了，崔豫也乏了，明早还要去衙署，闭上眼睛道：“不早了，快睡吧。”

*

次日天明，傅清漪醒来的时候，崔豫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
周雪霁带着两个婢女服侍她起身，简单收拾后，先往扶疏园里去。进门时，卢夫人刚起，正由婢女们侍奉更衣，傅清漪从婢女手中接过丝带，主动上前侍奉。

这是她嫁进来之后，第三次来向卢夫人请安。

第一日有崔豫陪着，卢夫人言笑晏晏，还送了镯子给她。

第二日吃了闭门羹。

第三日卢夫人精神不济，脸色也不好看，她心里也挂着归宁的事，并未久留。

今日她才领教到，高门大户的后宅，过日子是什么样的光景。

卢夫人只需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，就能让底下的婢女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
来来回回不少人，没有一个闹出不该有的响动，连铜盆端进来，搁在架子上都是悄无声息的。

傅清漪身上沁出一层汗意，尤其是鼻尖上，冒出一些热痒，顾不上抬手去擦，打起精神，将眼前的衣带结，系得周正又好看。

侍奉卢夫人洗漱后，婢女们退出去，室内凝滞的氛围才缓解。

卢夫人落座，端起盏子喝了口暖茶，脸色明显温和了许多，问她道：“昨日归宁，家里可热闹？”

“热闹。表舅和表舅母都很高兴，邻里和亲戚也都捧场。” 傅清漪轻声应道，又捡着好听的话说给卢夫人听。

卢夫人搁下盏子，用丝帕拭着唇角，要笑不笑道：“如此热闹，难怪二郎大醉而归。”

傅清漪敏锐地听出，卢夫人语气中的不悦，立刻乖顺道：“是儿媳没有照应好夫君，已经自省过，往后定然会尽心尽力，及时劝阻的。请母亲放心。”

卢夫人这才满意地轻轻颔首，温言道：“归宁办完，嫁娶这件事，也就圆满了。往后你在崔家安心过日子，若是有什么为难的，可以跟我说。多和家中妯娌、姐妹们走动，你们年岁差得不多，很快就能熟识，过日子还要大家帮衬着。一家人互敬互爱，互相扶持，寒来暑往，日子才能长长久久，活得不孤寂。”

傅清漪含笑应下，卢夫人往窗外看了眼，“今日天阴沉着，有些冷，正好灶上里熬了粥，可以暖一暖。二郎去衙署了，你一个人回去，难免冷清，就留下陪我一道用饭吧。昨日你归宁带的礼物，都是你大伯母费心预备的，用过饭，陪我去她那里坐坐吧。”

傅清漪很懂事地说道：“是，儿媳也正想呢，该去大伯母那里，当面道声谢。”

她心里揣着去堂的事，眼前就来了时机。不能越过婆婆，直接去问大伯母，会被挑理，当即低头恳请道：“儿媳有件事，想求母亲允准。”

卢夫人看着她，道：“你说。”

傅清漪正色道：“夫君博学广识，才冠京都，得嫁如此郎君，儿媳庆幸之余，亦感惶恐。母亲也知道，儿媳幼失怙恃，寄养在表亲家中，书读得少，陪在夫君身旁，不免感到惭愧，无论是私心进取，还是为免遭世人取笑，儿媳都应该有所进益。故此，儿媳与夫君商议过，想去家中的明德园读书，母亲坐镇后宅，此事还要请母亲示下才能作数。”

卢夫人面带笑意，“你肯图进益，是好事。二郎答应的事，我也不会反对。由心堂，你随时都能去，至于见行堂就别去了。我正想跟你说呢，如今做了新妇，不比从前闺阁里的小女郎，要学的、要操心的，还有很多。府里有当家主母掌中馈，替咱们撑着一片天，但是自己院子里的人和事，还得自己上心约束，里边的门道多着呢！周嬷嬷不仅熟知礼仪，也通文墨，会持家，把她拨到你身边，就是为了让她辅助你的，往后你跟周嬷嬷多学一学。”

说到这里，卢夫人又想到一件事，“二月初九是公孙太傅之母，易太夫人的七十寿诞，已经给府里下了帖子，让女眷们赴宴。回去让周嬷嬷帮你挑出衣裳和首饰，提前预备着，规矩和礼仪，再练练，记熟了，这可是你过门后，第一次赴宴，开个好头，万万不可闹了笑话。”

宦海沉浮，男子们于朝堂之上、同僚之间周旋博弈，而后宅则是他们仕途进阶的助力。妻子们席间应酬、往来交际，不仅是为夫婿广结善缘，更是消息流转，互通有无的绝佳契机，于无声处为夫君的仕途铺路。

傅清漪顿觉紧张，应道：“请母亲放心，回去之后，儿媳定会认真学习。”

想到去见行堂读书的事不成，她心有不甘，再次陈情道，“母亲，您教导儿媳，多和家里的妯娌、姐妹们走动，儿媳私以为，去见行堂是个好机会，朝夕相见，共同聆听夫子教诲，也是儿媳学习的机缘。若是怕儿媳影响到众姐妹，就在窗外搭一张桌子，能听到夫子声音便好。”

卢夫人见她执意想去，思索了两息，招手示意她坐在身旁，语重心长道：“见行堂的两位先生，虽然年长，毕竟是外男，女郎们年岁小，不知事，一片纯真，同堂坐着，还能互相勉励。若是到了年岁，合该有所避讳，故此，凡是说合亲事，定了婚事的女郎，都不让去见行堂，以免有郎子家里计较这些，平白生出事端。”

傅清漪自知受阻，心里没底，笑容也虚浮了，“夫君和儿媳说过，见行堂要有避讳，还说可以隔个屏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