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秋月随着崔鸣瑛唤她,“二嫂嫂,秋月叨扰了。”
来者是客,傅清漪笑道:“我一个人无聊,你们能来,再好不过,快请进来吧。”
崔鸣瑛轻车熟路,带头迈步进了厅堂,随意找了位置坐下,容秋月拘谨地随着傅清漪入内。
容秋月脸上攒着歉意,声音婉转道:“应该早些来拜见嫂嫂,只因听说,新妇入门头三日诸多繁忙,不宜叨扰,故而拖到了现在,还请嫂嫂不要怪罪。”
“容娘子客气了。”傅清漪莞尔一笑,随和地说道,“什么时辰来都无妨,往后咱们熟悉了,抬脚就去,迈步就来,不挑时辰。”
容秋月点点头,扭脸吩咐跟来的婢女,把捧着的朱漆木盒放在桌上,推到傅清漪面前,抿唇笑道:“去岁园中的朱砂梅和新雪都很好,秋月不才,采摘下来佐以檀香、冰片等物,熬而成香。初次登门的一点心意,还请二嫂嫂不要嫌弃粗陋。”
木箱上有封条,簪花小楷写着“冷凝香”三个字。
揭开盖子,一股清幽的梅花香气,扑面而来,馥郁醉人。
未嫁时,傅清漪跟着表姐捣鼓制香,先不论用料如何,至少蒸制、浸泡、阴干、初研、收香、窖藏,一套工序下来,除了时间消磨,还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。
能够拿得出手的,必然都是精心制作的。
傅清漪欣喜道:“香气清雅、浸润心脾,容娘子制的香真好,怕是外边找不见,这样好的东西。”
容秋月松了口气,笑意舒展,“二嫂嫂喜欢就好,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,只有这点小玩意儿。”
“容娘子太过客气。”看出她拘束,傅清漪宽慰道,“不瞒你说,我表舅家里,有位姐姐也爱制香,我跟着她试了几次,做出来都不及你这个香气纯正。哪日你若是再制香,可否容我从旁观摩一二?”
容秋月笑得眉眼弯弯, “二嫂嫂能来,是我的荣幸,到时一定请您指教。”
崔鸣瑛摇着容秋月的手臂,插言道:“还有我,还有我,表姐叫我一起啊,我也喜欢制香的。”
容秋月一脸无奈,“你可饶了我吧。”又对傅清漪笑道,“二嫂嫂有所不知,她总是突发奇想,上回在由心轩做蜡烛,她非要加藩荷菜的汁,说什么清凉驱蚊。结果真的燃起来,实在是辛辣刺眼,让人难以消受。”
崔鸣瑛立刻抱住她的手臂摇晃,“表姐不要说了,我下次不会这样了,都听你们的还不成吗?”
傅清漪好奇道:“由心轩还教这个吗?”做蜡烛也算闺阁雅事?
崔鸣瑛点点头,“周姑姑人可好啦,不仅教我们做蜡烛,还教过孔明灯、糊纸鸢、编五色丝。”
人小说得不够清楚,容秋月帮她周全,解释道:“闺阁岁月漫长,除了各种雅事,逢着节令,也会做些应景的东西,或者寻常能用得上的小物件,只要不出格,姑姑们又会的。过日子,不仅有琴棋书画,也有寻常趣味儿。”
傅清漪赞同道:“这个好,改日姑姑再教这些,我也去凑个趣儿。”
崔鸣瑛拍手笑道:“好呀!到时我来告诉二嫂嫂,你和我们一同去。”
小孩子来了兴致藏不住话,捡着自己学得好的,绘声绘色地讲,傅清漪含笑听着,心头不免生出一丝感慨。
记忆里,父母在世时,曾给她聘过夫子授课,教过临字帖,也有照顾起居的嬷嬷,教过折纸船、翦窗花、打络子,还编过草蚂蚱……唉,可惜天不假年,娘和爹先后都走了,夫子和嬷嬷也都散去了。
她眼睛有些发酸,当着容秋月二人的面,不好意思抹眼角,便错开脸,借着往外看景致,缓一缓心境。
目光所及,崔豫的身影映入眼帘,正快步往正堂而来。她站起身,人就到了台阶下,看清房间里还有容秋月,脚下顿住。
原本叽叽喳喳地崔鸣瑛,收住声音,唤了声“二哥”,容秋月也起身盈盈一礼,“二郎君。”
崔豫颔首示意,并未进来,而是转身,去了旁边的房间。
傅清漪留意他们的神色,发现崔豫神情坦荡,没有进来,也是因为发现有女客在,于理当避。但容秋月明显眼睛亮了下,又在崔豫转身离开之后,露出一抹失望,目光都暗淡了许多。
看来,人家是冲着崔二郎来的。
转念想起新婚头一日,六娘崔鸣琦说的话,此时看来,多半是神女有心,襄王无梦。
崔鸣瑛是个小饿猫,什么也没发现,揉揉肚子,对容秋月道:“表姐,咱们回吧,我饿了。”
容秋月立刻整理好神色,对傅清漪笑道:“时辰不早了,我们也该回去了,改天再来看二嫂嫂。”
“好,随时欢迎你们来。”傅清漪把人送到门口,彼此道别。
酉时用暮食,崔豫依然是食不言,吃相优雅,但是速度明显快了许多,傅清漪不知道他急什么,不自觉的受他影响,吃的匆忙。
饭后,他从书房的柜架上,挑了许多书藉,小心地放进婢女备好的竹篮里,特意嘱咐书锦,带回去按原有的类别摆放,不许伤了书卷。字画和笔墨,也一一收起,琴心和棋语帮着抬出去,很快框架上空了一片。
傅清漪看着他忙碌,插不上手,问道:“摆放得好好的,怎么搬走了?”
“这些原本是书斋里的,”崔豫盯着书锦收卷轴,并向她解释道,“因为婚仪,要留在新房,临时搬过来的。”
想到花烛夜,王傅姆守在门外,让他新婚三日,只与新妇作伴。连小厮传话不都许,书斋定是去不得,难怪要把书卷、画轴搬来了。
“腾出来位置,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。” 崔豫指着另一边摆着书册的架子,“都是一些闲书,权且摆在这里,你可随意抽阅,爱惜些,莫要污损了。若是不喜欢,唤书锦来,她知道怎么收,让她拿走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