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勒的新草场离钰城并不算多远,若是日夜兼程,一日多就能抵达。
那日苏得了差事,便带着高勒商队,押送着一车车货物往钰城而去。
大伙儿都期待着互市,路上片刻都没敢多休息,抓紧时间赶路,很快就瞧见了钰城的城楼。
还未到钰城门口,远远望去,便能瞧见一排简易的摊位,上面还做了遮阴挡雨的棚子,这便是钰城新建的榷场了。
钰城并没有开放城门,这榷场并不热闹,不过远远望去,云氏商行的人仿佛已经将自己的货物摆上了摊位。
“那日苏!你瞧,那是什么?”有个高勒人远远就瞧见了张牙舞爪的墨鱼干,好奇地问道。
那张墨鱼干似是揽客之用,被高高得吊起来,越发显得狰狞了。
那日苏一瞧,自然也不明白这是什么,瞧着像是肉干,但这般怪模怪样的东西,也不知是哪里的野兽,也没看见骨骼四肢,反倒有好几条长长的触手,瞧着怪异极了。
“管他是什么,今日是来干正事的,先把部落的东西卖了换钱,再去买需要的货物就成,那些怪模怪样的东西不要去管,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。”那日苏道。
“哦……”格日勒低着头,仍旧按捺不住好奇的眼神。
张牙舞爪的墨鱼干、叠得整整齐齐的海带、金黄色的海米……那一堆东西都是他没见过的,闻着有股子腥味儿,和高勒肉干淡淡的腥味还不太一样,像是没有处理好一般。
格日勒被那股子腥味儿一冲,顿时就有些不感兴趣了,又开始扫视起其他的货物。
他看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赤褐色的东西,有些好奇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格日勒是这个商队里的唯一一个半大孩子,他能加入商队,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景国话说得好。
自从知道可敦用酪浆熬出了黄油,他就对景国人感兴趣了,可惜语言不通,他只能一闲下来就去景国的译官面前献殷勤,一来二去之间便学会了景国语,这才得了这样一个差事。
半大的孩子对什么都感兴趣,又坐不住,不一会儿就脱离了队伍,开始探索起这些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。
“这是红糖,是用一种叫做甘蔗的植物炼出来的蜜糖,又甜又香,用水一泡就能喝,最适合刚生产或者来癸水的女子食用了。”
一听这话,格日勒的眼睛就亮了,若是价格合适,倒是能买一些回去给他额吉和额格其泡水喝。
他额格其去年才第一次流血,当时痛极了,连麦饭都吃不下,是额吉用粟米和牛乳炖了软软的粥给她吃,这才能熬过去。
从那之后,额格其每月都会受一回罪,只是有时候难受些,有时候又没那么痛。
如果能买些甜甜的红糖回去,加到粟米粥里,额格其应当会更加好受一些吧。
格日勒顿时就有些心动了。
还不等他下定主意问价,那日苏就在喊他了。
“格日勒!你在那边磨蹭什么呢?还不快来帮忙售卖货物?”那日苏一边卸货,一边喊道。
格日勒总算是想起了正事,应了一声,把卖红糖的摊位记住,屁颠屁颠跑去帮忙了。
这次高勒带来的货物都是精挑细选过的,没有一件瑕疵品,云氏商行只查验了一遍,便一一报了价,全部都收购了。
那日苏一边听着云氏商行的报价,一边在布帛上记录着每样货物的单价。
有了价目表,日后再要收购牧民们的货物就更加方便了。
当然,大汗也说过,商队不能直接用景国给的价格在牧民手里收购货物,而是要适量提一些价,作为商队运输的费用以及货物储存带来的费用。
云氏商行专门负责互市事宜的掌柜将货价全都算清楚,折算好之后,便取出了对应数目的铜钱,装了满满一大箱。
高勒的货物零碎,只给银两倒是不太适合,索性就全给了铜钱,高勒人想来也不会随身带着碎银子,买东西还要动剪子,一吊吊的铜钱花着也方便。
“好了,格日勒,东西都卖完了,走吧,该去置办咱们要买的东西了,你走前头,替我们翻译,我们哥几个的景国话说得不好,怕他们听不懂呢。”
那日苏一边摇晃着箱子里的铜钱,一边阔气地说道。
格日勒顿时就欢呼一声,带头在榷场里头寻找需要的货物了。
第一站就来到了卖红糖的摊位,这些红糖都还是新的,方方正正的一大块,没有被切过。
看见来人有要买的意思,那人便动手切了几小片做试吃。
红糖被刀切开,便能瞧见那漂亮的横截面,里面的颜色没有外面这么深,是沙沙的质感,散发着浓郁的甜香。
格日勒只尝了一口,便下定主意了。
“那日苏阿哈,我想先买一点红糖给我额吉和额格其,用我们家卖黄油的钱买。”
那日苏看了一眼红糖,也尝了一口,而后也没有多说,而是十分爽快地从木箱子里头数出了属于他的铜钱。
此次收购牧民的货物,都是花的大汗的钱作为本金,格日勒想着自己反正就要来景国,索性就延缓了几天,多存了一些黄油,自个儿带到了景国。